浮山二题

深竹

也许因为浮山竹多，多在峡谷深处，抑或因为浮山竹大，大得株株挺拔，才被古人称之为“深竹”。

深竹的“深”，大概是指竹的高度。东汉精学家郑玄，对《仪礼、觐礼》里的“坛……深四尺。”的“深”，注释为：“深谓高也，从上曰深。”从这个意义上说，称浮山竹为“深竹”，当属一种赞誉，说明浮山竹具有高耸个大的特性，因此，“深竹”就无愧于与浮山的浅溪、松风、潭月，并列为“浮山四绝”了。

所谓“绝”，是独一无二的意思。的确，浮山竹无论是其分布的深度、还是其粗壮与高度，都是别处的竹无法相比的。驻足山梁，峡谷两旁、深坳斜坡，郁郁苍苍，堆堆团团，如浮动着的烟云。步入其间，一株挨一株，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那竹，是那样的肆无忌惮，株株都秀拔凌霄、轻盈纤巧，简直就是竹的王国，竹的世界。幽静的竹林里，除了低处潺潺溪水声、远处一两声山鸡的啼唤声，再没有别的响声了。

竹，历来饱受人们的称道，谦逊、窈窕、儒雅、幽静等，或喻或赞，都是十全十美的。因此，对名门旺宅，常常有“后竹前柳”的描述，这是否有着深藏若虚的意味呢？中国人讲究含蓄，不好张扬。终日云蒸霞蔚的浮山，也学着《史记.老庄申韩愈列传》里的成语，将美好藏于深山？然而，那些如满腹经纶的谦谦君子们，却在无意之间，高高擎起了滴翠的水墨，将浮山描绘得风情万种，或者如万千绰约佳丽，朝抒岚烟、暮舞流云，那楚楚动人的风姿，着实陶醉了历朝历代如许文人墨客，至今，许多处的峭壁上，还残留着许多绝妙的诗句……

浮山，因竹而幽静，因竹而空灵。一踏进浮山的深处，满目都是郁郁葱葱的，只见竹子不见山，远处，那些争相崛起的群峰，如一群被绿波簇拥着的哲人，在静静地伫立着，幽雅致极，美不胜收。近处，一株株节节拔高的竹子，婷婷玉立在群山的怀抱里，阳光斜斜的射进来，紫气缭绕，虚实动静，千姿百态，使人如临仙境。更有挤挤挨挨、着露含娇的竹叶，像涂了一层釉彩，鲜嫩光亮的，又加深了一层翠绿，生机盎然。

一个“深”字，道出了浮山竹的“幽”，也道出了浮山的“雅”。我以为，浮山竹的深，不仅深在与浮山不离不弃、相依相偎，深在高大挺拔、直指苍穹，更深在使浮山静若处子般的清逸秀丽里，深在使鸟语溪歌也变绿了的苍翠上。绿，使人心情舒缓，心旷神怡，凝视或者置身浮山竹林，脚下便生出缕缕根须了，正如明朝王阳明描述的那样：“何时拂袖去，三十六岩栖。”使人留连忘返，那种清新、恬静，似乎能够剔尽心中所有的繁杂，让清净的灵魂融入宜人的竹风竹韵里。

浮山历经了无数的岁月，而这里的竹，依旧还是那样的“深”，那样的蓬蓬勃勃，这是否与浮山三面临水、终日云雾飘渺的温润有关呢？

浅溪

一踏进浮山，潺潺的溪水声，便充盈于耳，但都比较舒缓，即使流到崖边，形成的，也只是如烟似雾的细瀑，也许正因为如此，才被称之为“浮山四绝”的一绝——“浅溪”。

浅溪，不可谓不多，不可谓不浅，密林里、乱石间、崖脚处，一条条，一道道的，似断似续地流着，忽而隐没草丛，忽而又钻出浓密的藤蔓，流走了，又流回来的了，左盘右绕，一路涓涓的，缓缓的，清清亮亮，像一条晶莹闪烁的细带，在丛林间悠然的飘逸着。然而，一旦流到崖边，便破空直下，一点也不迟疑，一点也不怯懦，将一条银练，化作多芒的碎珠，四处飞溅，远远望处，像无数细小的雪霰，微雨似的纷纷坠落着，令人如梦似幻。

像这样的景致，浮山有多处，最著名的要数洞瀑了。“碧树倒遮飞瀑细，丹梯平跨石龙寒。”就是洞瀑真实的写照，而“玲珑幻异，别具奇观。”大概是今古游人一致的感叹。应该说，浮山洞瀑是千年依旧，无数条浅溪，源源不断地会聚到洞口，围成一圈，然后，轻盈无声地齐身一跃，撞在一叠一叠多棱的洞壁上，便作飞花碎玉般乱溅着了。细瀑跌落之后，又会聚成一条条、一道道清凌凌的浅溪，沿着崖根，七拐八弯，叮咚作响地流去了。

我曾听说，浮山是黄山的缩影。那么，浅溪、以及浅溪孕育而成的细瀑，就是黄山那些奔腾着、弹跳着的溪和银雾腾空、震耳发聩的瀑的浓缩了。相比之下，浮山的浅溪是娇柔的、浪漫的，也是顽强的、果敢的，尽管浅小，浅小到有时载不动多少花瓣，但依然不失溪的千回百转、永往直前的特性。浅溪的“绝”，大概就绝在娇巧玲珑、绝在溪、瀑神奇般的转换，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和美的感受。

浮山，因为浅溪而盎然的。十一座奇峰、十九处怪石，以及诸多岩、洞，无不因为溪、瀑的映衬而鲜活。浅溪，浮山的灵魂，或大或小，或有声无声，无处不在、随影而行，更兼那绝无仅有的曼妙，使浮山清逸而秀丽。“游人无古今，天风醉花鸟。”是的，一到春天，山花烂漫，道道如轻抚琴弦的浅溪，伴和着声声鸟鸣，那种悠然与热烈的美妙组合，能叫人不醉么？要说浮山是个大舞台，那么，浅溪就是伴奏的琴了。

曲折、迂回，悠然、跌宕的浅溪，是浮山的岁月，是浮山的沧桑。因为处处浅溪，被古人称之为鳌宫，鳌，为海中的大龟，大龟的宫殿，自然是晶滢的；又因为处处都是浅溪，加上浮山为船型，曾经被称之为浮渡山，还是与水有关。一座山，因了水，几易其名，只能说明浮山浅溪的清绮，以及浅溪使浮山的明丽。

如今，浅溪还是那么浪漫，浮山还是那么秀美，说不准，哪位名人一时兴起，使之再易其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