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

过些日子，我就出去实训了，再而进行工作。工作之后，回到家的时间会很少。这几天，想到这些就难过。想到父亲黝黑的面孔和密集的皱纹，想到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憔悴的容颜，心就好像在砂石上打磨一样痛。父亲患有胃病，吃点肉类食品胃就痛得不行，母亲患有高血压，天气热的时候，她老是摸着额头说晕得我不行。有时候，我会梦见父母忽然离我而去，浑身是汗的我急忙拨通电话，听见母亲的声音后，心才渐渐平静下来。后来想了想，之所以会做这种梦，是因为离父母远了，心里开始害怕了，害怕那一天果真到来。想到工作之后会离父母越来越远，见父母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对他们的思念之情愈来愈深。

每次走在校园里，总是忍不住回忆在家时父母待我的点点滴滴。每一个滴点都让我刻骨铭心，都显示着他们伟大的爱。

在八岁那年（小学三年级），我的右腿莫名其妙的肿了起来。开始时只是膝盖部分，后来沿着小腿一直蔓延下去，整个小腿肿了一圈。回到家，我总是对母亲说腿疼，母亲也没在意，以为只是摔了一下，让我贴几张软膏，多活动活动就好了。可是越活动越疼，直到有一天，我被两个同学搀扶着回家，母亲看了我肿胀的腿，顿时慌张起来。

那时家里很困难，母亲放下手里的一切事，带我去乡镇的诊所就诊。每次总是带回一大堆各类的药物，有中药，有西药；有口服的，也有外敷的。每天，母亲做完饭就给我熬药，总是折腾到很晚。半夜我会疼着醒来，母亲就给我用热水敷。虽然吃了很多药，但无济于事，腿一天天肿得更严重了，甚至连路也无法行走。

后来，母亲听说北道马跑泉附近有位医生很会治疗关节痛，母亲便让父亲带我去治。那天很热，当时的车费是一人一块，我和父亲就是一块五。到了北道后，去马跑泉还有很长一段路，父亲为了省一块钱的车费，把我一直背了过去。我蜷伏在父亲宽阔的脊背上，看着一颗颗汗水不停地从他红黑的脖子上渗了出来。到了那个小医院，医生看了下我的病况，对父亲说：如果再晚一个星期，你儿子的右腿算是废了。

医生检查完说：总的药费是一百三十块。但父亲只带了五十，还差八十，父亲便匆匆跑出去向附近的亲戚借。过了一阵，父亲喘着气跑来了，医生开始给我治疗。

他让我躺在一张木板上，说要把腿里面的脓浆抽出来。我问医生疼不疼。医生说不会很疼。于是拿出一根针管刺入我的膝盖开始抽。开始并未感到什么，可是后来，钻心的痛充斥了我的全身，我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父亲和另外一个男人把我死死按在木板上，不让我移动。脓抽完了，竟达半药瓶之多。

医生说需要用石膏把腿固定住，并且不能活动。打好石膏后，父亲把我背到车站，打车回家。回到家，已经傍晚了。母亲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我们。

学是上不成了，后来的部分日子，我在炕上度过，腿慢慢不疼了。我从小贪玩，终日在炕上无所事事。听着伙伴们在外面欢声雀跃，心痒难搔，终于有一日，趁母亲上地时，我从炕上下来，和伙伴在一起玩。腿还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只能左腿先跨出一步，再用右手扯着右腿拖过去。母亲回家后，发现我不在，慌慌张张出来寻。发现我在拍纸片，怒气冲冲地把我带回家，大骂我不争气，糟蹋钱，边数落边流着泪。

可是，顽劣的我，根本不在乎她的斥责。有了第一次出门，就有了第二次。母亲也管不住我，我性子很犟，她管的急了，我就出去藏个地方不出来，让母亲常常一找一整天。现在想到这些，真的很惭愧。母亲见我这样，也就不太约束我了。

大概过了半年，可以去掉石膏了。石膏和肉黏在一起，去的时候很疼。石膏去掉后，母亲让我走几步。我走了几步，母亲脸色大变，说：你走的样子怎么成了这样？不过我感觉好好的，没在意她的话。后来，村里的人经常问我：你的腿是不是还在疼？我说：不疼了，早好了。他们说：那你怎么走的样子跛着。

我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大声对母亲说：你儿子是跛子！母亲说：你好好的，怎么是跛子呢？我说：村里人都这么说。然后我抱怨母亲给我治得太迟了，导致腿跛着。实际上是我当初贪玩，每次拖着右腿玩，久而久之习惯了，腿就看起来拖着。但当时我把我的满腔怨恨都倾注给了母亲。

母亲说：没事的，你还小，可以改正过来。后来，几乎每天早晨，母亲都会唤醒我，给我纠正步伐。对此我常常没有耐心，时常敷衍。过了不久，我就上学了。好在当时的班主任没让我留级，我就进了四年级。那时，我九岁。

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多的人看我的目光是异样的，因为我走路的姿势不正常。每次别人给我说的话我都怒气冲冲地说给母亲，然后不止地抱怨她。母亲总是劝我好好纠正走路姿势。但我没有付诸行动，直到初中。

初中是在甘棉子校上的。走的路比较远，走路的姿势也越来越显眼。有一次，又抱怨母亲一次。那次，母亲发怒了，她把我揪到院子，让我走给她看。我小心翼翼地走，母亲看了后。她走了几步，让我学她走。我就学她走，地面上是自己的影子，感到很不习惯。母亲说：你现在不习惯，走一走就习惯了。从这以后，每次回到家，母亲总是督促我走路，她站在旁边看。这样，一直持续到高中。高中我住校，一周回家一次。但回家后，母亲依旧督促我走。后来，我走的比过去协调多了。

在这期间，我的腿时不时会痛。在初中毕业后，一次打工时，别人对我说，我可能缺钙。母亲给我买了钙片，吃了后，腿果然不痛了。这样，吃了几年钙片，腿就基本痊愈了。

在高中即将毕业时（我十九岁），母亲对我说了一个秘密，这事让我很吃惊，听了更后悔以前做过许许多多让母亲伤心的事。事情是这样的，那时母亲怀着我，还不到八个月。有一天，天下着大雨，父亲出去卖饼子了。家里忽然闯进一个贼，母亲上去阻挡，那贼在母亲的肚子上一脚，然后溜走了。母亲当晚就生了我，只有五斤，生下的我全身是黄绒绒的毛。我是早产儿，因此我会缺钙。我出生后，母亲为了让我健康一些，全家省吃俭用，给我订着喝了三年的牛奶，直到我看起来胖乎乎的时候才停止了。

每次想到这些事，我的眼泪总会止不住在眼眶打转。写的时候，心情更是沉重。我不知道，父母当时为了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委屈。这些事，他们永远不会对我说，因此，我永远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