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汉堡还是纸牌

黄杏醉南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9 08:14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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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旅途中的遇到的一些事情令人有着颇多的感慨,不仅仅因为飞机起飞后延,而且在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类的东西时,令人感到莫名的买不到,看似简单的事情,却也给人深思。问好作者!

“×点×分飞往北京的旅客,我们非常抱歉地通知你,由于对方机场的原因……”

“×点×分飞往广州的旅客,我们非常抱歉地通知你,由于航空公司的原因……”

候机大厅的广播里,在接二连三播报着误点的通知。店大欺客,这一连串的延误,航空公司除了播音员的一句口头致歉,就什么都没有了。南来北往的国人,这时就成了我为鱼肉的顺民。照惯例,我们的检票时间也快到了,怎么没有一点动静?莫非也……我正这样想,怕鬼有鬼,喇叭里紧随着前面的不断延误,响起“飞往南京的四点二十的旅客,我们非常抱歉地通知你,由于……”“嗬!”坐在我面前的方阵里,响起一片倒彩声。小林缩着头,敞开着胸怀,红色外套的下摆像两只扑腾的翅膀,飞快地向我们跑来:“七点半,七点半!”——因为只广播一遍,他已到二楼的黑板上看来了文字的通知。

“嘁——吃饭吃饭。先……”现在,须找些内容,打发这突然多出的三个多小时。候机大厅的小吃店离我们几步之遥,一块与吸烟室合伙的矩形空地里,几张长条形桌子,两朵倒开的人工喇叭花将谢不谢,砌在头顶,遮挡着随时可能发生的风和雨。文会计捏了张百元大钞,引领着三五个走在头里,其余的正息息螫螫准备跟进,没迈出几步,看见他们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折了回来。“你们猜你们猜,一碗面条多少钱?”

“二十。”不对。

“三十。”不对。

“九十八,八十八,最低七十八。”哇噻,打劫啊!大家大呼小叫:那,我们团队吃碗面,还得开支票呢。用他们这里爱用的一元纸币,不要把手都点肿了呀!回去可以办几桌喜酒了啊。你一言,我一语。

“门口有肯德基。一人一个汉堡包,不就对付了?全国统一价。”小狮子聪明,“上了飞机,就有吃的了。”

“对对对。”狮子与文会计们一起,张罗着去采购食品。不一会儿,几包香气扑鼻的汉堡包,还有足够渡过几个小时的扑克牌。

汉堡是我暂时无所谓的(前世没修好,八年前,我就得对一切美食佳肴存有戒心),纸牌是我永远不爱的。叫我如何渡过这三小时?出其不意。而《茨威格中短篇小说选》这类随身携带的,早上被我轻装上阵塞进了托运箱。噫,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命中注定,我将在这漫长的三个小时里,痴不痴,呆不呆。

对面的“尚书房”应该原来跟书本有牵连?它敞开的两店面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瓜子、糖果,糕点……土特产,飘散着一股香气,就是不见一本书。或许她曾经是一家品位不低的书店,终于满清贵族一般家道中落,珠光宝气的女眷从此沦落风尘?或者像山里的妹子,满怀豪情背起行囊,终因缴不起房租或者别一原因转良为娼?

侧里的服装店里一男一女两店员,男的不长胡子,女的少有的漂亮,自从我坐在这里,就没见过成交过一笔生意。谁发他们工资?这么精致想必生存的成本不低。

不行。我不能这样胡思乱想呆坐着三个多小时,我要化静为动主动出击。于是我将背包托给小狮子,起身向楼上走去。

花花绿绿的女式服装是我不需要的。大大小小的旅行箱包也就免了。水晶心荡神迷,晶莹剔透,但比我买的贵三倍。几只小玉碗在橱窗的灯光里熠熠生辉,用来做品尝“铁观音”的盛器应该不错,但玉器孰优孰劣,我知之甚少……我将二楼转过一圈,没有一间书店。

回到一楼,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差不多跟楼上一个格局……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一个身着工作服的胖男人如栖息在树荫下的青蛙,蹲居在长长的走道旁一张单人桌子前,鼓鼓的两眼时而扫一眼大厅里的人群,时而专注于面前的电脑。

“你们这里,有报纸吗?”我走上前,退而求其次了。

“……那边,可能有吧。”他用手向我刚走过的地方胡乱一指,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有。我找过了。”我说。

“那就……没有了。”他看上了电脑,不再睬我。

这个地方还真有点意思,旅游闻名全国,却找不见一本书。我嘀咕着,正想回去,看见我们一起的黄工和谢试验东张西望,从对面走来,“走,我们出去看看。”我不知道他们出去看什么,但此举正会我意(免得落单了别人找)。我们转下二楼,沿着一条墙边的通道,溜出候机大厅。黄工在门口一张张拍照。“照他们干么?”“风景啊,你看,这么漂亮。”“当心被当作间谍抓起来。”机场是孤立的,既不临店面,也不靠商家,书店就更别想了。

回到座位,妻果然在找我(手机听不见)。我说:“出去转了一圈,进来时,安检问我出去干什么?说我已经安检过一次了。”

“你怎么回答?”妻问。

“我说出去买炸药了。”究竟心里有点儿不顺。

“啊!”妻脸色都变了,“真的——”

“假的。还当真呢。恐怖分子都不会这么说。”我说。

呆坐就呆坐,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生命里的无数时光,不也过去了,我又做出了什么呢?看几张没人爱看的书,与不看有多少区别?

……

“七点三十分飞往南京的旅客……”终于轮到我们检票了,不用看二楼的书面通知,播音员炒蚕豆一般的声音简直就是天外福音,还没有播报英语,我面前的方阵,像吃了一点兴奋剂,焉头耷脑的神色一扫而空。

我也背起独独少了一点兴奋的包,与队友们一起鱼贯而入。

飞机降落时,夜已很深,外面在哗哗下着雨。我拖着行李复行李,逃难一般找寻回程的车,穿过大厅时,看见一个书店,虽然大门紧闭,但是一排排炫目的书脊,透过锃亮的玻璃,像勾魂的美人,让我迷乱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