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图清
清明时节,悼念好友——曾经的同事、文友、良师。一句“被一支错误的笔画上了一个错误的句号”,写尽了对好友的思念、婉惜和追忆。俗话说:“点水之恩,涌泉相报”,对于好友给于的帮助还没来得及回报,就已化成人间憾事。
去年的腊月26日,我们平时几个要好的文友一起聚会,大家畅所欲言,谈笑风生。突然,有人说,假如彭图清还活着的话,能参加这个聚会,那一定会增色不少。
是啊,彭图清本来就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又是个老少和三班的人,不管和谁,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也能天南地北地说上几句,因此每次聚会,他都是个活跃分子,说出来的话既幽默又风趣,常让人忍俊不禁。可惜,正应了民间那句老话,好人命不长,祸害坐千年。如今,作为好人的彭图清虽然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仍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
彭图清比我大几岁,原来当老师,后来改行搞行政,再后来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任过组织组组长。认识他已是十多年的事了,那时,我在岩头寨乡任党委组织委员,乡镇组织委员的主要职责就是基层组织建设那一块,这样我和彭图清打交道的机会就很多。那时,我喜欢舞墨弄笔,但充其量只能算个码字者,写得很多,但写的文字却从来没有变成铅字,有的干部便开我的玩笑,说只见我写,却不见登报,羞惭得使我无地自容。有一次,我到组织部办事,和彭图清说起此事,彭图清安慰我说:板凳要坐十年冷,写作这东西不能性急,得慢慢来,这样吧,你回去后写一篇,送来我给你看看。彭图清是吉首大学中文系毕业,熟悉写作之道。于是,回到乡政府后,我写了一篇反映青年农民宋友忠造林的通讯,写好后送给彭图清。那天,彭图清仔细地看了几篇,然后和我逐字逐句地进行磋商,并征求我的意见,将标题改为《崩山蹦出了个宋友忠》,标题一改,文章就活了起来,特别是“蹦”字成了文章的“字眼”。几天后,这篇通讯就在《团结报》上登了出来,这是我的第一篇见报的文章,当使那股兴奋劲儿就不用提了,那些乡干部阅后,都夸奖我的文笔好,说我们乡政府出了个才子,这对我实在是鼓励不小。此后,我又陆续写了好几篇反映乡村干部先进事迹的通讯,这几篇通讯都经彭图清修改后在《团结报》上登了出来,有一篇还被《湖南日报》采用了。
于是,我开始迷上了写作,工作轻闲的时候,就躲在房间里,把自己在乡村里的所见所闻写成文字。那时,岩头寨乡政府辖10村,尽管村里很落后,但村干部的精神很好,特别是在“绿化荒山”方面,成绩很突出,于是,我将10个村的支部书记的先进事迹都写成了文字,后来一一都见到了报。这样,我也就成了《团结报》社的通讯员。那几年,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全县通讯员培训班,在培训班上,我和彭图清进行了交流,他对我取得的成绩很高兴,希望我继续努力。有一次,彭图清和我交谈,认为我写的通讯有散文笔法,何不在散文方面下点工夫,也许能在文学创作方面有突破。那时,进行文学创作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自己敢想但不敢为,听了彭图清的话后,我一时感到兴奋。我回到乡政府后,便开始散文的写作,那时已是冬天。白天,我下到村里寻找素材;晚上,就伏案写作,于是就写了一篇《乡村的冬天》。写好后,我又来到组织部与彭图清进行交流。彭图清认真地读了我写的散文,并进行了修改,这篇散文发表在2002年2月9日的《团结报》“兄弟河”副刊上,这是发表的第一篇文学作品,此后,我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在《团结报》发表了多篇散文。那时,我每发表一篇散文,彭图清都要认真拜读,读后,还在电话里与我进行探讨,当然,有时我到组织部办事,谈完工作后,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写作方面的事。
人是不能忘恩的,哪怕那“恩”只有一点一滴,都是不能忘的,忘恩就意味着否定的不仅仅是别人,同时连自己也否定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得到别人的好处是很多的,正如刘少奇说过的“人人为我”。也就是说,我正是在彭图清的指点下,一步一步地迈进文学大门的,我每前进一步,都有他的心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虽然修行要靠自己,没有领进门的师傅也是不行的,这样说来,彭图清就是我文学上的师傅。
此后,我开始步入文学园地,在文学园地里精心耕耘,虽然收获不是那么很丰盛,甚至还谈不上什么收获,但也对得起自己的所付出的劳动,尽管有“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之说,但有时候耕耘与收获不是成正比的。自己就那么一点点文学天赋,又仅仅只读过中专,连《红楼梦》都看不懂,能在文学创作上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有时候,不管在什么方面,人都不能要求得太高,太高了,就有点好高务远了;好高务远了,人就活得很累,况且这种“累”不是身累,而是心累。
后来,彭图清调到县政协,任文史委主任,我也调到了县纪委。古丈县城本来就小,过去外人曾称为“纸烟街”,说什么“一人打屁,全城都臭”、“一人喝酒,全城都香”,尽管现在县城扩容了,但仍然只有“巴掌”那么大,人与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政协和纪委都在县委大院里办公,这样我们的交往就更多了,也很投缘,友谊也日益加深。每次,我们饮茶叙旧,谈今论古,说文论字,不尽话题。有一次,他对我说,在组织部门工作了十几年,总是那么忙碌,想搞点自己的东西都没有时间,现在好了,到政协后工作轻松多了,终于可以搞点自己的东西了,他所说的“自己的东西”就是指文学创作。他还说,他得向我学习,在乡镇工作那么忙,都能静下心来搞文学创作,只有文学作品,那才是自己的,别人就是想抢也抢不走。之后,我们多次参加县里举办的文学采风活动,每次采风活动中,我俩都谈得最拢,也行这源于我俩都是那种没有心计的人。和没有心计的人在一起,心里想什么,嘴里就可以说什么,就是说错了,那也没有关系,谁会计较哪些?但是和有心计的人在一起,那你得千万小心,说不定那句话把他得罪了,他会嫉恨你一辈子的,并时时算计你,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你猝不及防。正是这样,我们每次交往,都没有什么功利性,也不带任何目的,完全是随心所欲的,完全是出自内心的。
有一段时间,我苦于写出的文章没有地方发表。现在发表文章难啊,那些报刊都是圈子里的人办的,刊登得也是圈子里的人的文章,只要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不管写的东西怎么样,反正都要登,曾经神圣的文学竟然变成了圈子文学,文学边缘化也就不足为怪了。记得好几次,我们谈到此类现象,彭图清倒不像我那样悲观,他用毛主席的那句“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来安慰我,他说,要以宽阔的胸襟,长远的眼光,去辨证的分析问题,排解心中的“牢骚”和社会上的“浊事”。我还发现这样一件怪事,现在的报刊连电子信箱都不公布,即使公布的大都也是假的,根本投不进去。有一次,我问他要一些报刊的电子信箱,他爽快的答应了,把他收集的所有的报刊电子信箱复印了一份,送给我,并对我说,哪些报刊需要哪类稿件,哪类稿子最好发;同时,他还和几个报刊的“副刊”版的编辑熟,便当场打电话,与他们联系,我有十几篇(首)散文和诗歌就是他帮我联系在报刊上刊登的。此前,我也曾向某个曾经要好的朋友要过这些方面的电子信箱,希望自己的作品遍地开花,为古丈文学事业作点力所能及的贡献,然而却遭到了婉言谢绝,有一段时间,那个人在路上见到我,避而不见,绕道而行;甚至对我造谣中伤,说我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俗话说,小节处见人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是一个人修养的反映,也是一个人素质高低的体现。从这件小事上,可以看出彭图清的心胸是多么开阔啊,心地是多么的善良啊,不像某些人那样鸡肠小肚,生怕你抢了他的饭碗。
彭图清最后一次参加的采风活动是“酉水探源”。那是2011年4月份,我们20多个人一路经永顺、龙山、来凤,然后到达宣恩县。在两天的采风活动中,彭图清沿途给我介绍了很多当地风土人情,让我懂得了很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写作要有灵感,灵感则来源于平时的“多思”,读而思,行而思,无思不成文,这种“思”其实就是思想,没有自己的思想文章就立不起来。那晚我俩还冒着毛毛细雨,乘着夜色在宣恩县城游到了晚上十二点,并给他的朋友们购买了很多当地土特产品。可惜,那次“酉水探源”采风活动回来后,彭图清就病倒了,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肺癌”晚期,真是晴天一声霹雳,我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蒙了。彭图清从长沙回来后,我到他家里看过他几次,尽管他形容枯槁,面黄肌瘦,但精神状态不错,看不出是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在病房里,他我谈到了文学创作上的事,并鼓励我多写点东西,尽管目前不能发表,但说不定哪一天会有用处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写作就要有一种“不问收获,只问耕耘”的精神。同时,他还说,古丈的文学事业一定会有突破的,他引用了孙中山的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希望我多做一些协调和联络工作,把大家团结起来,为古丈的文学事业共同奋斗。几个月后,彭图清就被一支错误的笔画上了一个错误的句号,走的时候还不到50岁,无论从个人、家庭,还是工作来说,50岁都应该是人生最辉煌的时期,然而却撒手尘寰,去之匆匆。斯人已去,长歌当哭,那几天我一直处于悲痛之中,泪水不时涌上眼眶,于是写了一篇《人生得慢慢走》的随笔,既是对彭图清的告慰,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人有凄戚天眷否?莫使英年总悲行!清明节快到了,我把对彭图清的思念从心头转移到纸上,写几句心里话,以寄托自己的哀思:愿天国里的彭图清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