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

曾高飞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2-10 10:38 责任编辑: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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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在农村很普遍。

儿子大了,媳妇娶进门来,分家的念头就在老小夫妻心里蠢蠢欲动了。

为人父母,希望通过分家,让小两口早点自强自立,勤俭持家,过上富裕幸福的生活,给弟妹树立一个好榜样。

为人子女,希望通过分家,给父母减轻压力和负担,有更多精力培育年轻的弟妹;当然也有把大家庭看作包袱的,希望自立门户后,凭借年富力强,早点奔小康。

分家是新婚夫妻成家立业的里程碑。分了家,才标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家;分了家,才真正懂得持家顾家,当家作主,知道每一分挣得不容易,买东西时才会与人讨价还价,知道每一颗粮食收获不容易,吃饭时不再随便浪费。分家后,勤也好,懒亦罢;富也好,贫亦罢,都与父母无关,与自己息息相关了。

分家有和和气气的,也有吵吵闹闹的。

无论是和气,还是吵闹,分家无一例外都要请长辈来主持大事,一是证明财产归属,二是在争执不下时,做出仲裁。

请来主持分家大事的人选一般是男性,极少有女性,但不是没有女性。这种女性,一般都很有威信和社会地位,比男人还强,例如我的母亲,亲戚分家,是非请她去不可的。一般是三人,父母叫一个,儿子叫一个,媳妇娘家来一个,也可以两个——如果父母与新婚夫妇关系好,对财产分配不会产生歧见,不需要由仲裁人投票表决。无论三个还是两个,媳妇娘家的占一个是少不了的——媳妇娘家对分家很看重,生怕新婚夫妇吃亏。来主事的三个一般都是父母的兄弟姐(夫)妹(夫),新婚娘子的叔伯或者舅父。来主事的虽然是三个人,但来的往往是三家人——分家时由父母做东,需好酒好菜地招待。

和和气气地分家,先由父母和新婚夫妻协商,再选一个黄道吉日。吵吵闹闹地分家,原因都是由于婆媳不和,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撕破脸皮,大骂出口,小媳妇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倾诉委屈。几天后,新郎前去迎接,娘家人就以分家为条件,不答应分家,新娘就不回去。新郎只得应允,回家向父母争取,甚至吵闹。这种情况下分家,日子都懒得挑了。

分家主要是分财产。财产有房子,稻谷,家具,钱,土地,果树等。分家前几天,小夫妻就在被窝里盘算开了,生怕有什么财产没想到而被遗忘了。分家是一锤定音的,如果有什么没想到,事后就不好意思向父母要了。男人想,女人补充。女人找出一张小纸片,一支铅笔,趴在床上,男人说一项,女人记一项。如果男人说漏了什么,而女人心里明白,男人就惨了。到了晚上,女人有的是办法让男人难受。无论女人怎样精明,但父母有多少钱,小夫妻是无法知道的,只得任由父母。何况弟弟妹妹读书还要花钱,何况刚给自己办婚事花了不少钱。

分家的日子到了,主持分家的亲戚朋友来了,看房子,量土地,分财产,统计家具。其实分家很简单,一条最基本的标准就是按人头均分。房子嘛,因为是新婚夫妻,父母顺水推舟,新房就归新婚夫妻了——新房是家里最好的房子。家里房子多的,除了新房还可分得一两间其他房屋,用来存放其他财产。土地按人头分成若干块,因为新婚夫妻才成家立业,家底薄,就由新人挑吧。新娘子贤慧的,挑贫瘠的,离家远一点的,以示对公婆的关爱。新娘子自私一点的,挑好的,离家近的,根本不顾老人家的感受。稻谷论斤两,晚稻米多少,早稻米多少,先称总数,再除以人头乘以二,就是新婚夫妇分到的粮食了。果树也是由新人选。当然父母留情,新人亦不能太自私。整个过程,大家心知肚明,尽管是男人出面,但只是傀儡,选好选差,都是小媳妇的主意,夫妻俩在前一天晚上的被窝里就沟通好了的。如果没有达到小媳妇的要求,新郎临时改变主意,那新郎可就有得受了——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可能要面对新娘的横眉冷对,这种日子不好过,特别是晚上。但小媳妇如果太斤斤计较,以后在村里就落了个坏名声。家具名义上是由新人挑,其实新人根本不要分家具。为啥?新娘嫁过来,按农村的规矩,嫁妆一般都是家具,一整套,全新的,怎么还好意思向父母要呢?——新娘的嫁妆是不会用来分的。

分家是村人评价新娘的第二道坎。第一道当然是相貌身段,第二道就是通过分家来看新娘的才学人品。农村人思维方式简单,往往凭第一印象。第一印象怎样,一辈子就怎样。所以对于分家,新娘子都是很认真的,既要为小家庭争些利益,又要能让则让,在村里留一个好名声。当然手心手背都是肉,父母哪有让新婚夫妻吃亏的理?

分家之后,父母和新人都是大松一口气,做几个好菜,打几斤好酒,与主持分家的长辈一起吃个团圆饭,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眼睛睁开,就要各生各的灶火,各过各的日子了。团圆饭上,聪明的新娘尽力挤出几滴眼泪,说上一些实在不愿分家的客套话来,好像分家不是她的主意。

家是分了,日子是各过各的了。但并非老死不相往来,毕竟还是一家人。过年过节,年轻夫妇买上几斤肉,提上一条鱼,捉上一只鸡,跨过门槛,来到父母家串门,吃个团圆饭。平时吃鸡鸭鱼肉,都不忘叫了对方过去,聚在一起,喝上两盅米酒;或者给对方盛上半碗,聊表心意——别小看这半碗肉,那可是一家人的表现。

家是分了,小夫妻一天天成熟起来,学会勤劳致富,节俭持家,由于年轻力壮,没有什么负担,小日子就像地里的芝麻开花,一天比一天红火,一天比一天幸福美满。做孩子时一些懒惰的习性随着自己成为一家之主,成为伊呀学语的小孩的父母而渐渐遗忘,真正当家作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