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农场
因为家庭成分影响,母亲被下放农村,在保安农场开始了最劳苦的劳动生涯,农场广袤、辽远,历练了母亲吃苦耐劳的品性。劳动创造了美,母亲的农场,是一个时代的烙印,更是值得传承的一种踏实的苦干精神。无论是谁,若拥有了这样的精神与品德,那么成功就不会太远。文字朴实,真诚。问好作者。
毫无疑问,在母亲的记忆中,保安农场是她一生总感觉最劳苦的地方。
因为家庭成分的影响,本来在黄石锦江商场上班的母亲一下子被下放到大冶的保安农场,那年代最为金贵的户口和工作都没了。按农村人的话说:从肉锅跳到了粥锅。但是,要强的母亲很快就适应了从工人到农民这一角色的转换。那时还年轻的母亲心里明白:叹气帮不了自己,得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
母亲口中描述的保安农场广袤、辽远,在上世纪70年代,农场职工基本是本地的农民、黄石的知青。那时,保安农场以做砖做瓦为主,生产场面红红火火,似乎砖瓦从来不用着急它们的销路。由于产品畅销,农场像开足马力的车子,职工不停留地日夜赶活。由于劳动强度极其大,灰尘经常布满母亲全身。母亲后来对我说:天下的劳苦,那年头都叫他们那帮人全吃了。
因为母亲的缘故,父亲从黄石调到大冶保安镇教书,单位规定老师平时要住校,周末才准许回家,家务活母亲自然就指望不上他了。好在我家那时租住的房子在大冶保安镇的老街,是一处老房子,里面有四、五户邻居。大家平时关系不错,我家经常得到邻居的照应,这一直让母亲内心感到温暖。到我2岁的时候,母亲用箩筐一头挑我和衣物一头挑了粮食去了她娘家。从此,我就寄居在外婆家“享福”去了。而大我三岁的姐姐跟着父母一起,被左邻右舍照看着,开始了她落寞的童年生活。
母亲回忆说:那年头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哪怕天空雪花下得像“呕”,天只要蒙蒙亮,他们这些农场职工就要去“出工”,一年四季的感觉都是:热,热,热。每次收工回来都在华灯初下的时候,洗澡,做家务……人,宛如机械干活的骡子,自愿也好,不自愿也好,日子就不停地向前:走,走,走!
当年,母亲还有一些同从黄石一起下放来的知青战友,有的已经成家。他们的经济情况和我家差不多,家里的小孩子只能借助邻居们时不时的照应。如今在黄石市内居住的徐叔叔、袁阿姨,那时他们夫妇俩带着小孩子在保安农场生活,也忍受了一段长时间的“好罪”。上世纪八十年代,姐姐初中毕业后读中专的第一年,我与母亲应邀去徐叔叔、袁阿姨家做客,受到了他们热情而周到的款待,我在一篇博文中曾经这么写:“母亲的两同事——男的姓徐,女的姓袁。那时,徐叔叔只有三十多点,袁阿姨更年轻。在我的眼里,徐叔叔比我那在农村中学教书的穿着邋遢的父亲高大漂亮洋气,袁阿姨比我母亲更能说会道善解人意。他们的家比我们在农村中学的家宽敞舒适通风,而且有电扇,让我这个从小就在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开了眼界,好象一下子看到美丽童话里的宫殿。徐叔叔从母亲的嘴里得知我喜欢看书,他问我读了哪些书,我带着炫耀的口气告诉他我已经读了5本厚厚的小说。我说,《烈火金刚》可好看了,我的同学除我之外,谁也没有读过。晚上,母亲告诉我徐叔叔曾经是农场的才子,能写会画,能歌善舞,还是一个读了很多书的高中知青,你逞什么能呀?徐叔叔听了这话,制止了她。他笑眯眯地说:‘农村的孩子,能像他这样敢讲话蛮不错的,蛮不错的!’”而谈起在保安农场的劳动经历,要强的母亲、乐观的袁阿姨竟然都掉了泪,颇有忆苦思甜的意味。
本世纪,父母在铁山安了家,徐叔叔、袁阿姨带了孙女过来玩。现在,人们的生活条件比过去明显好了,老人们聚在一起,一般都聊健身、养生之类的话题。抚今思昔,老人们都有无数的感慨。徐叔叔笑着对我说:我们那代人是建设保安农场的真正功臣,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的保安农科村。
好多关于保安农场的故事,我都是听记忆力和表达力极强的母亲反复絮叨而加深印象的:当年保安农场职工干活辛苦但每年年底分红还很不错,像我家在故乡老宅满房子的老家具,基本是靠母亲的收入添置的;保安农场原来有一老书记叫王雨清,这人很有能力,为人和善;还有,黄石的知青与本地的农民相处和谐,亲热得如同兄弟姐妹……这些,是年老的母亲对保安农场最美丽的记忆。
早年,一次去外婆家,母亲与我、小姨等人同行。走在一片广阔无边长势良好的水田边,母亲自豪地说:这一片水田处,就是他们曾经勤苦劳动的地方,如今的农场尽管不存在了,但他们当年创造的集体经济盘活了后来在湖北都享有盛誉的经济富裕的大冶“农科村”。我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仿佛看到了一大群蓬头垢面在烈日下勤苦干活的农场职工……正是因为有“前人种树”般的恩典,才有“后人乘凉”样的福气。劳动创造了美,用来概括母亲那代人的贡献,我想是十分贴切的。
母亲的农场,是一个时代的烙印,更是值得传承的一种踏实的苦干精神……如今的人们,如果都有这样的冲天干劲,何愁自己打不开人生的一片好局面闯不出一番事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