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蝴蝶

走过春天的时候，看见路旁的野花野草绒毯般覆盖了大地。那五色斑斓、翩然轻盈的蝴蝶便绣花似的在上面嬉戏，时而碰碰翅膀，时而亲亲嘴，时而又忽地蹿上去，两对翅膀重叠在一起飞舞。累了，便并排着徐徐而行，演绎着一幅你追我逐的浪漫，让这映天盖地的草坪平添了许多情趣。

似乎每个春天都是这样，蝴蝶像灵灵的神仙，从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嗅着花香草润的气息聚集而来，没有任何的商议，没有任何的约定。可能那是一种发自生命本身的驱使让它们不期而遇地来到这里，等到秋风吹落叶飞的时候，它们便归隐了。至于隐在何处？便不得而知，也无心去想。那只能归究于一种落叶归根的自然韵律吧。因此，蝴蝶这种美丽的小动物在我的心里变得更加神秘起来。

煦煦春风、潇潇细雨，洒尽天地一片清新。如楚楚动人少年的情怀。惹了我们出去赏情。玲儿挽着我的手，一路小跑，兴高采烈的样子。活像一只可爱的蝴蝶旋转在我的身旁。这玲儿，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她是邻家的一位小女孩，从见到她的第一次就瞅顺了眼。且不说那整天“阿姨阿姨”甜甜叫着的小嘴，就只那一身雪白的小裙子和那一双紫葡萄一样透着清光的媚眼，就叫你爱怜万分。灵儿是偏爱舞蹈的，经常在我的面前展示她的才艺。现在虽只有七岁的玲儿，举手投足间却已不无渗透出一种美丽少女的灵气。

今天领了她，我也特别的兴奋。一路走来，连绵起伏的草地像山丘一样蔓延着，或高或低的草丛里都开出了娇美的花朵。玲儿如同放出笼的小鸟般欢呼雀跃，很快就把我拉下了一大截。正当我急急忙忙往前赶的时候，玲儿却在前面停住了。我不知何故，走近一看，也不由得惊奇，原来有那么多的蝴蝶在飞舞啊，真可谓是星罗棋布、草花皆蝶啊。玲儿一动不动地盯着来回穿梭的蝴蝶痴痴地发呆。她长这么大，好像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小动物呢。玲儿身居闹市，父母无暇顾及她的生活，年迈的爷爷自然不会带她来到这郊外的田野。

而那蝴蝶也确实招人喜欢。黄色、白色、黑色、还有的背上嵌着斑点，真是热闹极了。它们从没有因我和玲儿的到来而惊慌惊乱，依然我行我素的努力允吸着春雨过后清新的花香。它们是那样的忙碌，似乎谁也顾不上谁。但偶然间碰到了，却又谁也不在乎谁。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让我们所看到的只有美丽，如它们的表面一样的美丽，难懂它们之间就没有战争吗？

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我的面前悠然而过。它那雪一样的色泽让我在顷刻的回眸间忍不住浮想联翩。而它却洒一路的风姿径自飞向了花丛。它不像其它的蝴蝶，总是深深地栖在花蕊里，而是调皮地旋绕在花朵的一侧，碰碰、又松开。站着扇扇翅膀，又挑逗性地搔搔花边，啧啧花粉。好一幅蝶恋花的唯美景象。突然间那花儿一倾斜，居然有大滴晶莹的雨水滑下，正好顺势落在白蝴蝶那双纤薄而又透明的翅膀上。雨珠与雨珠的结合，让它瞬间像浸透了的纸一样紧贴在地面上。那可怜的小东西，奋力地挣扎着、扑腾着，我一时不知所措，却听玲儿叫唤。

“阿姨，你快救救它，救救小蝴蝶吧。”

望着玲儿那清纯的双眸。我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地捏起小蝴蝶，放在我的手上，期望它能够在我的手心里获得重生。白蝴蝶收敛了翅膀，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竖起来，却又陡然倒下，前额便深深地栖在我的手心里，就在它一起一落的瞬间里，我才发现，被我捏过的地方，留下了两块深深地手指印，，而我的指间则多了一层晶莹的粉末，那是从小蝴蝶身上掉下来的，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愚蠢。那赶了雨飞来的蝴蝶，为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使命不在乎天气如晦，风雨摇曳，又怎会被一两滴雨水所打倒。那跌落在草地的瞬间，也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折。它还有信心和勇气再次飞起来的。它也一定能再次飞起来的。你看，那纤细如丝的足上，分明沾满了绿色的液体，那是它在挣扎时抓破的小草的血液。虽然那挣扎的力量微小到我在“救”它时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知道它再也飞不起来了。是我“救”了它。是我的无知和愚昧“救”了它。可我怎么有勇气把这些告诉玲儿，她是那么的相信我、喜欢我。

我该怎么办？这样活生生的美丽顷刻间即将化为乌有。我该怎样向一颗纯洁而善良的童心交代呢？

“阿姨，我们把小蝴蝶带回去疗养吧。把它放在我的窗棂上，等到太阳出来了，小蝴蝶就会飞了”。玲儿焦急而又充满期待地望着我说道。

我微笑着点头，而后慢慢地将双手合拢。小蝴蝶便安然在我温暖的手心里了。这样表面上是为小蝴蝶捂住了残风玉露。而在我心里，似乎这样就捂住了那双眼睛看不到的一切。关于生生死死的一切。

一路上，玲儿都沉默无语。完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不敢想象，当我摊开双手，把一切都呈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将会在一颗刚刚步入人性善良与心路历程的心里留下什么样的印迹。她会怎样看待这一切？那实在是我不愿想也极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我不能让她见到这一些。她应该看到的是一只潇洒飞舞的蝴蝶，是一只在经过了风吹雨打之后依然绚丽多彩、坚韧顽强的蝴蝶。是一只虽载负重担却又飞得更高更远的蝴蝶。

“哎呀，小蝴蝶飞走了”我惊慌失措地叫道。

玲儿疑惑中透出几分惊喜。随后迅速的向草丛搜寻。可她怎么会找到那即刻扎根在土地里的倩影。

“小蝴蝶飞走了吗？”玲儿的表情天真无邪。

“是的，飞走了”我笑容可掬般镇定。

玲儿欣慰的笑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早上，玲儿突然跑来告诉我。说她看见了满山、满树的白蝴蝶。我不相信，这已是冰天雪地的季节，哪来的蝴蝶？玲儿坚持着，“阿姨，不信我带你去看”说着便牵了我的手跑出门。天啊，如此美的景色，整个天地都变了。可那不是白蝴蝶，而是夜间下了一层冰霜。到处一派的银装素裹，很是动人。曾经低垂的柳枝也不甘沉默了，纷纷在寒风中抖动起娇媚的身姿，簌簌落下的冰霜在空中飞舞，轻盈而柔美。如是天女散花，亦真亦幻。

可玲儿说：那是白蝴蝶在飞舞呀。它们在聚会呢！你看，它们还会站在树枝上呢！l敛了翅，都紧紧地并排着，窃窃私语。它们还会贴在窗上呢！像葳蕤的树丛，像流水冲过河底的沙丘。像盛开的花，像荡漾的涟漪，奇丽无比、形色各异。那是数千只、数万只白蝴蝶摞在一起形成的。它们还会落在屋檐上，房屋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泛着白光；它们还会躺在冰面上，冰就变得更加神不可测，那一眼望穿的透明便被遮掩了；它还回附在大地上，大地就变得格外的柔情似水。因为它们都是从天上飞来的呀！它们让青了半载的地球都变成了雪白色。这些都是玲儿说的呢！玲儿是极其聪明的。可不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呢！那还真有一双翅膀在飞呢！要不然怎么会落得到处都是呢？玲儿都替燕志俊老先生解决了难题呢！原来蝴蝶的家就在这里啊！

我也开始犯傻了。可我宁愿享受着眼前的一切，也不愿再去追究它的来龙去脉。

还有什么能比纯洁更让人感动？更让人留恋的？我心中的白蝴蝶，衷心地祝愿你能够承载着生命的轨迹飞遍祖国的山山水水，大江南北。我知道，有雨的地方就有你，有你的地方就有希望和美丽。这真是一件令人快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