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情缘

山根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7 14:21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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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露天电影,早已淡出人们视线,但那份记忆,却深深的留在了很多人的梦里。如今的豪华影院,网络带来所谓的快捷和享受的同时,失去的是那纯朴的亲情互动的感动。

追忆是一款尘封的藤箱,里面装满了昨天的故事。撕下岁月的封条,捧出那本少时的日记,而每一场精彩纷呈的露天电影,总是日记中最美的页码,就像一坛陈年的酒,多年来,我总会就着星光与月色去独酌。

我是看着露天电影长大的山里娃。

我们村子很小,只有三、四十户人家,坐落在一个寂静的山坳里。村口是一条公路,也是一条土路,它连着村子,也连着外面的世界。每天,土路上总会有零星的汽车驶过,掀起一路的尘埃,弥漫着,与各家各户冒起的炊烟,一起在村子的上空飘摇,久久不愿离去。土路上最常见的是马车,车老板儿慵懒的挥动着鞭儿,披着一路的风尘,在一串细碎的马蹄声里消逝在土路的一角。让我们这些孩子高兴的,就是偶尔能看到,成队的坦克从眼前隆隆的开过,开向远方,而最开心的,还是在村子里能看上一场露天电影。

我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没有电,每每夜幕降临,家家都点起油灯,一个个蜷缩在被窝里,听奶奶讲,还是爷爷和爸爸小时候听过的故事,那故事比掉了牙的奶奶还要苍老上许多。在我们小小的脑瓜里,还根本不知道世上有电影这个东西。该上学了,村子里才有了电灯,才知道了电影的模样。人民公社就坐落在我们村口,那是个神秘的院子,是不允许我们这些小孩儿随便进出的,院子里有个由两个人组成的电影放映队。那时能放上一场电影,对于我们村,也是极其奢侈的事情,放电影要花钱,要请放映员吃饭,饭桌上最好有些酒,否则放映员的脸会拉的老长。可我们村子太穷,人口又少,甭说钱了,就连饭桌上都端不出像样的东西来,这也成了放映员最不爱伺候的村子。没办法,我们只能到邻村去看电影。

到邻村看电影,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每天晚上放学,把书包往炕上一扔,饭也顾不上吃就跑了出去,去打听,晚上哪个村子有电影。村子里的人都爱看电影,所以总会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冒着料峭的春寒,顶着咧咧的北风,沐浴着宜人的秋晚,穿过烦闷的夏夜,星光下,月色里,崎岖的山路上,总会见到我们这些追逐电影的人。看完电影后的那种愉悦,那种满足,至今想起,也会哑然失笑,但总会有丝丝甜蜜慢慢在心头涌动。

我们这些小孩子最爱看的是战斗片子,像《长征》、《战上海》、《红日》、《地道战》……不知看了多少部,又不知看了多少遍。而比我们大一点的年轻人,他们最爱看的是爱情片子,可那时候这种题材的片子拍的太少了,后来有了几部,像《庐山恋》、《五朵金花》、《月亮湾的笑声》、《儿子、孙子和种子》等等。一群少男、少女结伴去看电影,次数多了,难免演绎出一些令父母揪心的事来。在麦田埂上,在村头的那颗古槐下,在月色照不到的影子里,悄悄的上演着与电影里同样的故事,古老的山村,就像山谷里寂寥了多年湖,而电影就像一枚从天落下的石子,重重的砸向湖面,激起朵朵浪花,片片涟漪也荡漾开来。

沉睡了多年的山村,终于醒来。

和乡人挤在一起,看一场场露天电影,是我年少时的最爱。平坦、宽阔的场院里,支起两根杆子,挂上幕布,用绳子固定住,杆子上挂上大喇叭,搬个木桌,放上放映机,安上影带,拉来电线,一场露天电影的放映就可以随时开始了。如今我懂了,看露天电影,看的是热闹,看的是乡人相拥的那种亲情,看的是彼此无间无隙的爱。当幕布搬进宽敞辉煌的影院,从此我远离了乡人,远离了曾经照耀山村的那片月色,当互联网的光纤接进我床头的电脑,从此陌生了儿时的玩伴,淡忘了村头那颗依然健硕的老槐。虽然我喜欢安静与平和,但我更喜欢看露天电影时的那份喧闹,是它让我远离了孤独,给我的童年描上了一道道重彩,带给我无限快乐的时光。

看了电影:《咱们的牛百岁》,山村迎来了改革开放的大潮。山村富裕了,村里家家买了电视,人们开始习惯看情节曲折、动人的电视连续剧,露天电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滑向岁月的角落。人民公社换成了乡政府,村头的那条公路,早已铺成了柏油路,公路上越来越热闹,大车、小车高响着喇叭,从村口呼啸着飞过。坦克偶尔也会出现,只不过它们也坐上了汽车,披上了迷彩,可村口的孩子们在不会为此而激动了。因为在他们的游戏里,他们发动战争的武器,比坦克厉害的角色太多了。

露天电影,早已成为我幼时成长路上的一个驿站,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伴我度过许多幸福的岁月。

露天电影,伴着我今后的人生,叫我无论身在哪里,不改的永远是我的乡音,不能释怀的,依然是年少时,播下的那份沉甸甸的乡情。

露天电影,就像儿时见过的积木,被记忆放进了那款发黄的藤箱,被历史尘封着。多年后,当我与岁月一起老去的时候,抚摸着村头那颗愈加精神的古槐,心头难以割舍的依然是月下那一场场露天电影。

我想,那年、那月、那露天电影,它们值得我花去一生的时间去怀念与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