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过的路(8)——煎熬离世
陪父亲走过的最后的时日,看着老人被不知名的病痛煎熬着,儿女的心比刀割还痛。父亲受尽煎熬还是走了,一双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的眼睛,是对亲人的不舍,是对世事的牵挂。愿老父亲一路走好!
接到父亲病重的电话时,已经是八九年的秋天了,窗外树叶泛黄,天气渐凉。坐在单位办公室里的我,听到妻子电话里焦急的呼喊的声音:“你抓紧回来!爸爸病重,已经住县人民医院了!”此刻的我一霎间心凉似秋日!
匆匆处理了单位的事情,请假回家。当天夜里就赶到父亲病床前。心疼地握住父亲那布满老茧、枯瘦如柴的双手,我不住声地呼唤。在我泪眼婆娑的低声轻唤中父亲终于睁开双眼,看见站到他眼前的是常常思念的小儿子,便高兴了起来,一个劲地安慰我:“二苟,没事的,我就是不知怎么搞的摔了一跤”……
哥哥姐姐医生们也说,父亲没什么大碍。可是每逢晚上父亲就会有一种梦游般的失态。还输着液体的他猛不丁就会坐起来找什么东西,或者说不知想去哪里。体检又查不到什么病,只是发现肺部有一个小小的阴影,专家会诊后确定不是肺癌。
几天的治疗既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也没有扩大的症状。父亲也实在不愿在医院住下去了。为此,我与哥哥征求过医生的意见后就商量着让父亲出院回到哥哥家中。我和爱人天天与父母亲住在一起,利用我当兵时学的一些医务知识,买了药品继续给父亲治疗。一直到父亲离我而去。
快要过春节时,父亲的病加重了,明显感受到了父亲力不从心的体征。一个夜晚,西门坡空旷寂寞,远山黢黑,近水无声。一片昏黄的灯光,亮在一间沉寂的屋子里,呼呼寒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那时的我守在父亲的身边已近一个月了,死神的无情已抹去了父亲脸上的容光,死神的翅膀也已悄悄载着父亲的灵魂滑翔天国。眼见父亲病情却束手无策,只能尽心服侍。而父亲什么都不怨,只是反复央求母亲:
“他妈,咱回阳村吧!回家就好了,家里有很多树还有咱的房,还可以喂鸡。我要回家”……
母亲只能不停地流着泪水劝慰父亲:“咱一过年就回!回去我还在咱的院子里给你种菜,种你最爱吃的大白菜!你好好养病!养好病咱就回家!”
由于阳村的医疗条件,我最终没满足父亲回家过年的愿望。过年时我按当地风俗垒了一个旺火。因为旺火象征着希望发达。我让父亲出去烤烤旺火,好驱邪避灾,尽管父亲一点精神也没有,实在不想出去,我还是搀扶着父亲出去在熊熊燃烧的旺火旁沾了点新春的喜气。
春节过后,父亲的病时轻时重。病轻时父亲的头脑就很清醒,每到这时我那可爱乖巧的不到十岁的独生子就会握住爷爷的手,小嘴里“爷爷、爷爷”不停地喊。而那时的父亲说话已经不利索了,只会拉着我儿子的小手笑,并把人们探视他带来的慰问品一个劲地往心爱的孙子手里塞,偶而还将宝贝孙子往他跟前拥拥。病重时父亲就会进入了昏迷状态,小便稍微有点失禁,但直至去世的前两天只要清醒着父亲就坚持要自己上厕所。昏睡过去的父亲有时会遗尿,由于我笨手笨脚的,换尿布、尿片和内衣裤的活就由我的爱人来干,我来帮忙。可每次爱人才换到一半,父亲就会清醒过来,并且用他无力的双手使劲推开我爱人,直对我瞅(可怜的父亲已经无法对我用愤怒的眼神了!)
身为男人的父亲抚儿养女,艰难支撑了一辈子,临终却得了个查不出病因的病,身子不能动弹要儿女们侍候,在儿媳面前他是害羞难为情啊!如此,便知思想守旧的父亲一生是多么的都要强啊!
过了大年初三,已经两天没有吃饭处于昏睡状态的父亲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对我们“啊、嗯!”个不停。我赶忙问父亲是要喝水吗,他摇头;我又问父亲是不是饿了要吃饭,父亲就点头,而且精神一下子显得好了许多。因为父亲特别喜欢吃饺子,我就吩咐妻子和母亲赶紧和面包饺子,而母亲却在我耳边小声低语:“二苟,你爹怕是没救了,这情况不对啊?!”我根本不相信人们传言的什么“回光返照”的说法,就生气地对母亲说:“胡说什么?看俺爹今天精神多好,肯定是新药生效了!”
那天,我与妻子亲自喂父亲吃饭,父亲一共吃了七八个饺子,这是父亲生病以来吃饭最多的一次!吃完饺子后见父亲又想说什么,我就过去附耳问他:“爹,还想吃什么?”“有西瓜没?”父亲想吃西瓜了!这大冬天的去哪买西瓜啊!还是我妻子冒着严寒到处打听,跑遍大半个忻州城,硬是给父亲买回一个大西瓜,可父亲仅仅吃了一两口就不吃了。初四大姐二姐也来了,那天他们没有走,和我们一起守候着父亲最后的时光。初五初六白日哥哥一直忙着父亲的棺木后事。
事情果真如母亲所说的那样,两天后、农历年正月初六晚上8点多一点;父亲离我们而去了。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但眼睛却一直睁着,任我们怎么抚摸就是不肯合眼。父亲莫非有什么舍不下的事?我们不得而知,父亲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一定有的!否则他不会闭不上眼睛!父亲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守在他身边的我脑中一片空白,就在双膝跪地的那一瞬间,我们姐弟和母亲及我的爱人在一起失声痛哭……
父亲走了!我默默地为父亲擦着脸,却擦不尽在我心头回旋的泪水:我那结实而红光满面的父亲去了?面前这个瘦弱不堪的父亲和过去那个身板挺直、笑声朗朗的父亲之间的岁月,蕴藏了多少生之无奈啊,人生的磨难是那么漫长,生命却又如此短暂。我的父亲!我亲爱的老父亲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