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夜路

小时候大概所有的孩子都听过鬼故事，尤其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那故事一个个讲的有眉有眼，有时间，有地点，甚至还说某某的爷爷半夜和鬼打过架，某某晚上走夜路看见鬼火了，碰见鬼打墙了，某某是被阎王爷派来的猫头鹰把魂给招走了，所以猫头鹰在我们老家被视为最不祥的鸟。传说中的鬼都怕见光，怕听见鸡叫，怕屎尿，都在夜晚出没，所以小时候的我们就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而且特别害怕走夜路。

记忆中最早的一次走夜路是1985年秋季我上初中的时候，因为他的生父没有孙子，父亲的一时犯晕答应了他的生父让我去黄陵上初中，可是没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个狼心狗肺的人竟然闲我的饭量大，就把我从他家赶了出来，由于学校没有宿舍，我只能搬到一个废弃的饲养室住，在学校的灶上托馍吃，馍和菜是要从家里背，一周一次，从学校到家里20多公里的山路，还要过洛河。往常都是白天走，可那周学校开完运动会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生活费用完了，要是不回家，下一周的生活就没有着落，找人借那是不可能的，在太阳已经落山的时候我竟然决定回家了。

虽然我开始就跑跑走走，但天还是很开的黑了，那又是个月初，天上的月亮像像个镰刀一样挂在天空，只有繁星一闪一闪的。

那时候走夜路的人很少，就我孤孤单单一个人，为了给自己壮胆，我就大声地唱着歌来压制自己心中的恐慌，反倒是越唱越害怕，鬼故事里面的人物在脑海了全出来了，越是不想，他们越是挤着在眼前浮现，没有头的，披头散发的，吊着长舌头的，没有眼珠子的，在路过一片坟地的时候我开始头皮发麻，加上不远处的猫头鹰在嗷……嗷……的叫着，感觉鬼就在我的身后，我发疯向前跑，跑过坟地的时候，两股发热，我尿裤子了，但我又突然想起大人们说过，鬼怪最怕屎尿了，此刻内心才有了一点点的安全感。

快到田河村的原上时，忽然听见前边有铃铛党的声音，伴随着还有人咳嗽的声音，啊！前面有人赶着毛驴，我三步并一步赶上他，叫了一句“叔，你去哪里”？他很诧异地凑到我面前看了看我说“我回家啊，”原来他就是田河村的，是到其他镇子用红薯换粮食去了，由于处理完的晚，所以碰巧和我遇上了，我们两说说笑笑继续赶着路，至今我都很感激他陪我走过那段山路。

很快他到家了，不能继续陪我了，站在洛河岸上，望着哗哗的河水我此刻有点害怕了，洛河船夫自古就有规定，夜不扳船，哪怕你给1石麦子。无奈再有不到7公路的路了就到家了，我不能放弃，唉，就算是我放弃了，也没有地方住啊，总不能在洛河岸上呆一晚上吧！

没有办法只有涉水过河，晚上涉水过河那是很危险的事情，稍有闪失就会被河水冲走淹死，我脱下鞋和裤子装在背馍的包里，为了防止鞋和衣服被河水弄湿，我就将包顶在头上下河了，秋季的河水不算刺骨但也很冰凉，快到河中央的时候，河水涨了，原来齐腰高的水一下子涨的胸部，加上水头的冲力很大，我被冲倒了，大概向前冲了有500多米，在相对宽阔的河面我终于拼死爬上了岸，包被河水冲走了，我坐在岸上嚎嚎大哭，此时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哭完之后我光着脚丫和屁股继续朝家赶，晚上光脚走山路，恐怕我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是没有过吧，一脚深，一脚浅的，我的脚不是被小石子割破，就是被枣刺扎破，那个钻心的痛至今记忆犹新，好在那是在晚上，要是在白天被人看见，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小叫花子或者是个精神病患者。

鸡叫头便的时候我终于到家了，冻得色色发抖的我站在大门口叫门时，母亲吓的都不敢开门，以为是孤魂野鬼在作怪，因为她打死都不会相信这时候她的儿子回家，好在家里养的那条大白狗是通人性的，狗的叫声最终使母亲确定大门外的就是她的儿子。

母亲挑着灯笼打开门，看到我狼狈不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疼的抱着我大哭了起来，咒骂着我的父亲和那个狼心狗肺的爷爷……

这件事对母亲的打击太大了，也在我的脑海里印下了深深的烙印，我的一年半黄陵县求学的道路结束了，这是我第一次走夜路所付出的代价。

过完年，我在我四姨夫的帮助下转到了他们村中学继续上学，走夜路的机会就变得很少了。

上高中，是在城里最好的学校读书，我们村距县城70多里路，我一般是一个月回一次家，那时候交通条件很不好，通往县城的班车一天只有一趟，而且车站设在距我们村10里路的北谷村，错过了就没有了，为了赶上这趟班车，凌晨四点就得从家里出发，车准时5.30出发，因为把人送到县城后，车还要跑一趟现在槐柏镇的下操村。这样就又得起早赶夜路了，那时候随着年龄的长大和知识面的增加，我也就知道什么狐仙鬼怪，都是人吓人杜撰出来的。

但是传说中的鬼火我在上高中赶车的过程中是见过的，那时一个初秋开心的前一天，凌晨，在睡梦中的我被母亲早早叫起来赶班车，在路过出村不远的一片老坟地的时候，前面路边不远处有像酒精灯一样的蓝光一闪一闪的，虽然那时上高中的是个无神论者了，但出现在面前的“鬼火”还是让我的头皮有点发麻，我鼓起地朝那忽闪忽闪的鬼火走去，但当我没有走到的时候它就没有了，还是有点恐惧的我竟然把人家堆在路边的柴火给点着了给自己壮胆，现在想起来觉的自己简直是太坏了。

后来我去请教我的化学老师刘成章，才知道那叫磷火，是一种很普通的自然现象。它是这样形成的：所有的动物体内部，除绝大部分是由碳、氢、氧三种元素组成外，还含有其他一些元素，如磷、硫、铁等。人体的骨骼里含有较多的磷化钙。人或者死了，躯体里埋在地下腐烂，发生着各种化学反应。磷由磷酸根状态转化为磷化氢。磷化氢是一种气体物质，燃点很低，在常温下与空气接触便会燃烧起来。由于磷火很轻，如果有风或人经过时带动空气流动，磷火也就会跟着空气一起飘动，甚至伴随人的步子，你慢它也慢，你快它也快；当你停下来时，由于没有任何力量来带动空气，所以空气也就停止不动了，“鬼火”自然也就停下来了。

大学毕业后，有一段时间，经常得晚上回家。一人独自穿梭于这个与我并不熟悉的城市，这里没有我的家，没有我的亲人，有的只是自己的梦想。九十点钟，拖了又困又累的身子回宿舍，或慢腾腾的骑了车，或坐在大巴上，摇摇晃晃的。看着旁边灯火通明，很多地方甚至还热闹非凡。想着终于完成了一天的任务，觉得那时候也件幸福的一刻。

成家以后，有了自己的房子，需要晚上一个人回来的机会倒是越来越少了。朋友聚会，他们必定看着我上了出租车才放心，偶尔有其他事情出去，一般也是直接打车回家。

现在如果说有让我害怕的，不再是神灵鬼怪，而是人了，原先是担心漆黑的角落里窜出一个鬼来，现在则是担心窜出一个持刀的歹徒来。

如今自己有车了，晚上一个人开车时常事，有时去郊外，区县，甚至开车半夜回老家，走当年差点要了我小命的那条洛河，现在河上修了座拱桥，将车停在河边，回想当年那一幕总是禁不住流下泪水，这泪水是感激也罢、是委屈也罢，总之我现在不怕走夜路了，而且胆子特大，倒是儿子最近不知道是谁给讲了些鬼故事，一到晚上吓得一个人都不敢在房间睡，不敢下楼，更不要说走夜路了。

呵呵！儿子也像我小时候怕黑一样，但是他是不需要走夜路，长大以后一定也会变成了一个无神论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