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阿黄

喜欢看有关于狗的电影，大概是因为自小就对狗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的原因。前段时间看了《忠犬八公的故事》这一部电影，看完下来，不胜唏嘘。我本至情至性之人，感情亦极是浓郁丰厚。看到八公在主人逝去之后仍天天坚持到小站迎接主人的回归，幻想主人的出现这一幕时，已是泪如泉涌；剧情的结尾处，是坚持等候了主人10年的八公在朔风凛冽的冷冬里，老死在了主人归家时必经的站台上！在最后的臆想中，与天堂的主人亲昵的会合了……此时的我，眼泪早已流得一塌糊涂了。泪眼朦胧中，似乎是看到了小时候家里的那条阿黄正摇头晃尾地向我撒欢了过来……

那时，我们尚住在老宅。被父亲带回家时，小狗阿黄才2个多月大，妹妹与我尚念小学。在没有任何玩具的童年，阿黄成了我们的开心果。每逢茶余饭后，放学归家，妹妹与我都会抢着逗阿黄嬉戏。它喜欢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我们的鞋子或是手，痒痒的极是舒服。抱着它毛茸茸的身子，小小的心灵溢满了爱。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阿黄日渐长大，一张狗脸也日趋俊朗端正。更重要的是，它跟我们已经好得密不可分了。每次上学，它都跟着我们一直到学校门口，每每顿脚呵斥之后，它才乖乖地转身，一步一回头，似有满腹委屈的颔首而回。到了放学时分，一出校门口，便能远远地望见，路口处蹲守着的阿黄的小小身影。待瞥见我们后，便撒丫奔跑了过来。晃动着尾巴，邀宠般的转个不停，嘴里发出兴奋的低鸣声。似是见到久别的亲人一样。我也屡屡被它的热情所感染，心里暖暖的，洋溢着满足。

一年多过去了，阿黄成了大小伙子，身手矫健，敏捷。跑起来一阵风一样。不知从何时起，阿黄练就了一招绝活：捕老鼠。它把赖在家里那些可恶的老鼠都赶出了屋外。有一次，我们亲眼见着它追赶一只老鼠，穷追不舍，把那只老鼠逼得爬上了一棵竹子的末梢处。老鼠大概还没碰见过这种阵势，哆嗦着从高处摔了下来，一直守候在底下的阿黄一张嘴，轻易且姿势优美的把老鼠叼在了嘴里。呵呵，那个过程，看得我们可真是大快人心啊！晚上，父亲特别的买了块肉，吃饭时，全家人兴致勃勃的，你扔一块，我甩一块，看着阿黄左蹦右跳地接着一块块犒赏给它的肉。那份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农转非之前，我们家里还是有那么一亩三分田的。记得那时有一块水田，离家挺远的。碰上个一月半月不下雨什么的，母亲晚间总要去给那块田放水，以免旱了禾苗。父亲是个教师，晚上必须得去给学生上自修。妹妹年幼，我得待家里照顾她。陪赴母亲的责任，就只有阿黄了。晚上八、九点之后，母亲带着阿黄就出发了。四周黑黝黝，静悄悄的，只有远远有人家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的声音。阿黄前面小跑着，母亲后边疾步跟着。有时跑着跑着，看不到母亲了，它就会停下来，趴在路边，眼睛盯着来时的方向，直到看见拿着手电筒的母亲赶上来了，它才起身继续上前。母亲工作时，阿黄总是乖巧地趴在田垅间，半闭着眼打盹。一有什么异常响动，它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确信没什么安全隐患时，才又放心的趴下睡去。直到母亲任务完成，唤醒它后，又如护卫般的，护送着母亲回家。母亲说，在那些月黑风高的夜晚，阿黄给予她的安全与温暖，即便是父亲，也是难以比拟的。我很能理解母亲的意思。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世态炎凉，人情冷漠的社会中，世间的纷纷扰扰让你我都迷失在了物欲的密林里，人类原本拥有的最美丽的情感在渐渐离去。也许直至它的不复存在。有时候，会很悲哀地觉得，人性，远远劣于狗性！

我们家是单门独户，周围只有稀稀落落的三两户人家，且距离得相对较远。看家护院的责任，也非阿黄莫属了。它总是尽职尽责，趴在屋前的晒坪上假寐，直至家人归来。偶有客人来访，进屋时它客客气气，围着你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不吠一声。倘若离开之时，看见客人手里提了什么物件，它则一反常态，冲着客人狂吠不止，甚而撕扯客人的衣服，那阵势就是非得逼着人把东西放下不可。往往把客人吓得脸色煞白，惊骇不已。只有父亲或是母亲呵斥制止了，它才会垂下眼睑，耷拉着尾巴怏怏而去。客人惊奇，啧啧赞叹：你家的狗，可真是忠主爱家啊！那时，小小的心灵，满是自豪。

时光如电，岁月蹉跎。人的容颜易逝，狗的光景亦是如此。阿黄在一天天的老去，它生下的女儿都成了外婆，它已经是太祖母的级别了。后来，妹妹与我上了初中，家里只剩下了父亲，母亲，还有阿黄。周末回家的时候，阿黄依旧会在家的路口处，端坐着，眺望着，向着我们回家的方向。只是，它老了。油亮的毛发失去了往日的芳华，神采不再，甚至于有些斑秃了。初二那年的暑假回来时，我心疼地发现，阿黄的毛发几乎掉光了，光秃的皮肤上长着一块一块难看的疙瘩，挨近了还能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腥臊味。母亲说，吃了有段时间的药了，就是不见好。看来，是难以医治了。因为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难闻的气味，我们不再愿意让它凑前近身，偶有走得近些了，总会不自觉地把它赶走。阿黄似是读懂了，它远远地趴在一个角落里，落寞的，看着我们说笑，眼睛里似乎是盛满了难以诉说的忧郁与哀伤。因了那时的年少，不懂得这份恶意的拒绝，于狗而言，亦是一种绝情的伤害。

后来，再次回家时，已不再见阿黄。已是永远的不再见了！人都说，一只真正好的种狗，都是会在年老体弱，多病将死之际，独自找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静静老去。它是不愿沾污了主人的家啊！听到这个说法之时，我心内大恸，两行泪水，倏然滑落……我家的阿黄，不正是如此么？人总是不断重复着一个错误：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感觉到它的弥足珍贵。留下的，只有永远的歉疚与遗憾！如若在天有灵，阿黄，你能感受到，你曾经的小主人，是带着一颗怎样负罪的心，为你祈祷，天堂里的你永远幸福！

天若有情，请留住人间的真情：天若有情，请别让物质的享受蒙蔽世人的双眼，天若有情，请让你我重温那一刻属于我们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