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绕小三峡
作者用清新的文字写出了记忆中的小三峡美景。
三峡这就是那条时宽时窄、碧水悠悠的大宁河,这就是无处不诗、无处不画,令我魂牵梦绕的小三峡?
依旧是群峰竞秀、群崖争峭;依旧是林木葱郁、曲水通幽。那一路大大小小的卵石呢,时常顶住小游轮底部浑圆的卵石在哪;那浓荫里偶有的农家呢,热情地向我们兜售土特产的农家在哪?还有那些八九岁的小男孩,手擎金黄金黄的大柚子,跟在我们游轮后面,奔跑着,叫卖着,溅起一路水花,他们又在哪呢……
啊,小三峡,少了多少原始、多少自然、多少清幽。
那是上世纪末的一个深秋,为一睹小三峡的旖旎风光,清晨五点,我便从巫山县城,乘车盘山而下,然后踏艇过舶,登上了一艘小游轮。回首仰望,竟然分不清哪是星斗,哪是灯火了。小游轮缓慢地逆水而上,渐渐地,天露曙色,啊,我们行进在如同刀斧将大山一劈两瓣只露一线天色的夹缝里,高矗云霄的险崖绝璧,就悬在头顶上,似乎随时都可从空中倾扑下来,那磅礴的气势,确有一种懔然生畏的感觉,难怪说龙门峡“不是夔门,胜似夔门”呢。
雾霭,渐渐浓起来,朦胧中,前面好像被一堵峭崖拦住了,可小游轮驶到近处,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一条幽长的水路,且谷深崖陡,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导游小姐说,我们已经进入巴雾峡了。这里,赭色的崖石,层层叠叠,极有规则地斜斜向上,像是被人精心摞起来似的,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石隙间,翠木、碧草、黄花,挤挤挨挨,热烈而蓬勃,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那些猴子捞月、马归山、龙进、虎出等景点,惟妙惟肖,浑然天成,但这些名字,毕竟是通过联想,被人叫出来的。相比之下,这里的水、这里的石更令我惊叹。那水,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哗哗的,蜿蜒于奇峰异石之间,流到深处,又成蓝色,变幻无穷;那石,在水下一漾一漾,是在展示自己怎样由棱角分明变成圆润可人的?我凝视着,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幻觉中,似乎穿过了漫漫的岁月隧道……
如今,卵石都遗在深深的水下了,还有那一路排列工整、间距规则、整齐划一的栈道孔。我们行驶在当年的半空中,先人们留下的那些智慧与艰辛,就这样永久地湮没了?
那年的小游轮载着我们的惊叹,在这难寻依托的悬崖峭壁间,那些水平极高的方孔是怎样打出来的,水平线又是如何掌握的?啊,小三峡,告诉我,这里曾经是怎样一个工匠云集的场面?风光秀丽的小三峡,你收藏的,是否只有与之相媲美的人文精华,可为何总不揭开那神秘的面纱呢?
“各位游客,我们已经进入滴翠峡了……”又是一段两崖对峙、银涛欢歌的峡谷。游目骋怀,真不虚“滴翠”二字,两岸林木葳蕤,如屏似障地披挂着,浓郁的苍翠,真的要滴了。哦,滴了,滴了,滴到水里、滴到船上,一直滴到了我的心里,一时间,绿山绿水、绿天绿地,满目都是绿色的了。极目远处,苍苍茫茫,只剩下一峡滴翠的烟波,更兼那道道凌空的瀑布、潺潺的溪流、叮咚的泉水,恰是“层林山滴翠,飞瀑水生烟”,畅游其中,如临仙境。
小游轮快抵巴人悬棺时,下起了小雨。继而淅淅沥沥,越下越大,在翠绿的背景下,那雨千丝万缕,直直的垂下来,晶莹晶莹的,峡谷里像拉起了一道透明的帘,要不是雨滴落在水里,溅起小小流动的水窝,还真的以为这里的雨是线状的呢。不知是巴人需要宁静,还是上苍怜悯巴人,有意设障?这时,天色暗下来,我们只能透过蒙蒙烟雨,看个轮廓。望着峭壁上无攀无缘的崖洞,我百思不解,棺船是怎样架进的,学术上也还是“歌德巴赫猜想”;巴人又是遵循何种习俗,如此涉难,将沉重的棺木高高置起的?“千载玉棺飞不动,空江斜月照烟寒。”生创巴渝之舞,死创千古一格,啊,惑人旷世的巴人……
带着一路的惊叹与迷惑,一船人与我一样沉默着从涂家坝返回巫山,是沉默于如许诡异之谜,还是沉默于难能言表、惟醉于心的神奇?
今天,行驶在高峡平湖之上,在饱览奇峰峭崖、曲水深谷之余,似乎少了一点什么——啊,昔日那一峡奇幽,一峡朦胧的小三峡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