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过的路(2)
父亲两次病危
父亲是家庭的顶梁柱,父亲病了,整个家庭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作者详细描写了父亲生病、治病的情形。文中有描写,也有抒情,至爱亲情涌上笔端。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更何况父亲在那样的条件下成长,营养极度不良,自然难逃病痛的折磨。但他壮年时两次病危,都顽强地挺了过来并完全康复,这也许正是应证了这样的老话:好心会有好报,好人大难则不死吧。
父亲第一次大病与痊愈的过程颇具有传奇色彩,说起来也许很多人不信,但我信!——意外的痊愈过程其实折射了父亲多么心酸的生命历程啊!
也许与苦厄多桀的生活经历有关,父亲是不折不扣的素食主义者,我从来没见他吃过肉。但他的第一次得病治病却是与吃肉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那时我很小,不记得父亲第一次得病的情形,只是不止一次地听我的母亲与奶奶说过:经年劳作的父亲突然病了,茶饭不思,水米不进。可把母亲和奶奶吓坏了!因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而病重的父亲什么药也吃不进去,就是想吃肉。可贫寒至极的家境哪来的钱买肉啊?奶奶和母亲一合计就把才喂了不到三个月、体重不到五十斤的小猪杀了给父亲吃,奇怪的是父亲吃掉那一头猪后,病情奇迹般地好了!现在想想,这或许是父亲的营养极度缺乏的原因吧!
父亲第二次患病时我已经十岁了,那是哥哥当兵走后不久,发病原因我尚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父亲一病不起,生命垂危。请了好多医生进行诊治却不见有好转的迹象,二十多天里仅仅靠母亲和二姐喂水维持生命。在很多人看来父亲绝对挺不过这一关,就连母亲也对父亲失去了生的信心,整日里只是以泪洗面。十岁的我站在炕头上呆呆地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看着二姐从父亲的嘴巴里一点一点往出掏痰液,听着掏完痰后,父亲较为畅顺的咳嗽声。心中懵懵懂懂也不知情况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更不明白父亲的生命之舟将要驶何方。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死”这个概念根本不会和父亲有任何瓜葛。记得一天母亲回过头来问我:“二苟,你怕不怕你爹死了?”当我还未成熟的心理哪能应对那个可怕的与我毫不着边的“死”字时,一种恐惧、惊骇的阴影在我的眼睛里化出悲泪滔滔。
母亲的问话触动了我的灵魂世界。哦,原来“死”就是最亲爱的人要永远地离开我!而不是日常丧事里所见到的那些穿着白衣白帽拄着缠满白纸的哭丧棒的“孝子”们的号啕大哭,也不是吹鼓手鼓着腮帮子使劲卖弄技艺、周围人嗷嗷叫好的那种热闹场景,更不是扛着引魂幡,一路撒着纸钱的几个人领着一队抬棺的人和几个哭得东倒西歪的女眷在寒风中一路远去的凄凉至极的画面!“死”就是最疼我的爹离我远去?年幼的我扑到父亲身旁一边哭一边叫。当我哭在伤心处时,少气无力的父亲微微睁开眼笑笑:“二苟,爹不死!爹不死!”说着又“突突”咳嗽,直到晕过去。二姐赶紧掏痰液,母亲则一把抱住我大哭不止!“二苟,你爹不会死,你爹撇不下咱们的!”.......
记得当时有位医生曾说过父亲的病起于风寒,现在想来也是有一定道理的。父亲终生老牛般吃苦耐劳,劳苦中锻炼出来的身体从来不惧寒冷,冬天里别人早已棉衣加身,父亲只穿一件黑色的旧夹衫,还经常不扣扣子,这样怎会经受住晋北刺骨的寒风相袭呢?
但我始终认为哥哥才是父亲那次的病根所在!哥哥当兵一走,寡言少语的父亲极度思念着哥哥,但又怕影响母亲的心情,从不愿在母亲面前提起哥哥的名字来,只好将不尽的思念与担忧深藏于心,结果闷出了那么严重的病!当父亲的病最为严重时,好多人都催促母亲快给哥哥发电报,好让他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二姐本来准备发电报了,但母亲执意不许。我猜想母亲不发电报是因以下几方面的原因:既怕哥哥请不了假,又怕惊吓着年轻的哥哥,更重要的是在母亲的意念里深信父亲绝不会轻易撇下我们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于是母亲和二姐天天编谎话哄父亲:俏苟快回来了!你的大儿快回来了!你这样子咋见你娃?等等。就这样,在亲情的呼唤下,在不忍离弃的大爱牵扯下,父亲挡住了死神诡谲的诱惑,战胜了死神阴毒的暗爪,摆脱了病魔的挟制,回到了亲人们中间,回到了他为之付出一生劳作、一生爱恨、一生汗水的人间继续着他酸甜苦辣的人生,像一粒沙子般任由社会的洪流冲刷、磨砺、淘洗、挤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