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潭,梦里的大龙潭
大龙潭在我们心中永远是一汪最温馨的回忆,那里有快乐,有幸福,还有无与伦比。文章叙述有序,道出了一份怀念,文章值得珍惜。
真的,梦里每次游故乡,次次都见大龙潭。梦里的大龙潭,还是那样碧波荡漾,还是那样鸟歌声声,还是磨盘似的鸡头果漂浮在青青的野菱角之间。
然而,大龙潭早已恢复成田了。现在,大龙潭只存在于人们的称呼里,偶尔的感叹里。真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一个面积有十余亩,深处达数丈的大水潭,又变成了原来的田?将来,这些田会不会再变成潭,或者湖泊、河流呢?恐怕没人说得准。
大龙潭离我家不过两里,过杨家塘、牛矶,再上圩堤,拐两道弯就到了。大龙潭不属于我们刘家湾一个村,洪家院、黄庄都沾上边。听老人说,它是取土抢修圩堤形成的。挨近圩堤一边,土牛一道一道的,所有土牛的底部,都排列着碗口粗的松木桩。标志着当年是怎样一个忘我的场面!到我熟悉的大龙潭,已是水草丰盈、波光潋滟的了。靠田稻的潭边,菖蒲、红蓼、野茭白,一蓬一蓬的,相互交织着,底下,是丛生的铜钱草、野荸荠。向潭中远一点,是密匝匝的荇,再远一点,就是漂浮在水面上的鸡头果与野菱角了。各种水鸟,旁若无人地在这一带游弋,扑棱,鸣叫,怪诱惑人的。只有潭的中央什么都没有,水太深了。
记得,每年的暑假,我偶而会接过弟弟的缰绳,放牛去。那牛多半时候很温顺,两只峥嵘的大角,似乎是多余的,只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在告诉人们,它是有个性的。我时而牵着,时而骑着,跟在村里一帮放牛小子的后面。那些小子,绝不是杜牧笔下温雅的牧童,顽皮极致,不知从哪学的,什么脏话都会,一遇到邻村放牛小子,就开始打伴,其实就是相互唱骂,谁骂得巧,骂得狠,骂得淋漓,谁就是赢家,得意洋洋的。这还不算,还得打,哪怕打得头破血流,过后,就是伴儿了。他们的嘴从没闲过,拔黄豆,扒花生,烧着吃。他们的烧法很特别,先在地下挖个坑,把食物裹在柴草里,点燃后再把土盖上,转一圈回来,黄豆、花生就熟了,很香,吃在嘴里,还哧哧地响。这回,他们不用去干那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了,而是去大龙潭。因为,大龙潭里鸡头米、野菱角熟了,周边的水草还丰盛。
一到大龙潭,牛早已按捺不住燥热了,摆着大角,一声声,哞哞地叫着。我也学着那些小子,将缰绳往牛角上一盘,随它浸水去,吃草去。那些小子们和牛一样,也按捺不住,甩掉裤衩,光着屁股,扑腾腾,一齐扎进大龙潭。一阵凫水之后,就开始采撷鸡头米和野菱角了。野菱角有好多种,大的小的,青的红的,形状也各种各样,有的像马,有的像猪头,癞癞巴巴的。他们当然是挑好的。野菱角好采,翻翻就是,鸡头米就不那么好采了,从叶、茎到翘在水面的果,布满了密密的小刺,而且很锋利,只有根须是软的,但水特别深,这些,都难不倒那些小子。一个猛子扎下去,全棵的鸡头果就浮上来了。我不敢,怕鸡头果扎手,怕水底下那个凉,全靠他们“施舍”。鸡头米扒出来时,每一粒都裹着殷红的瓤,而青青壳里的米却是白的,有些面、涩,有些丝丝的甜。
大龙潭从未干过,鱼特别丰富,而且种类很多,有鱤丝、白鲹、鳜鱼、青鲲白鲲,更多的是鲤鱼、鲶鱼和鲫鱼,还有白鳝。有一年,一个夏天几乎没下过透雨,大龙潭的水退了不少。几个村里的大人和小孩,都去逮鱼,有用撒网撒的,有用拐网赶的,更多的是下水摸,无论哪种方法,或大或小,或多或少,都有收获。那些小孩,哪顾浑身的鱼腥味,更顾不得脸上头上的泥,提着鱼,高兴得一个劲地往家跑。这年年底,大龙潭一边的滩,全露出来了。许多人都去挖野荸荠,我也去了,哥哥随后跟来了。大龙潭的野荸荠与别处的不同,一直长到不能再长的泥底下,每个都是扁扁的,比大拇指头还大,很结实。这天,我们挖了满满一团箩。回来,母亲把野荸荠洗尽,用磨子磨碎,做出的粑粑,虽然黑乎乎的,但特别有嚼劲,吃后,怎么也忘不了。
第二年,大龙潭的水又满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菖莆、红蓼、野茭白,还是一蓬一蓬的,铜钱草、野荸荠、荇、鸡头果、野菱角,还是那样分布着,各种鱼,还是在水面上扑通扑通地跃着,好像永远都取之不尽似的。
我不知道,大龙潭为什么每每潜入我的梦里?是大龙潭对世间有着太多的留恋,太多的忧伤,还是大龙潭对于我有着太多的诱惑,太多的怀念?
2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