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情歌

华阳荷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3-25 00:52 责任编辑:宫商角徵羽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22510
编者按

文字是真诚的,文章蕴含了太多令人感动的琐事。一个人的情歌唱出的无尽的体谅和深深的感知,文章的结尾给人以感悟,令人唏嘘。推荐之,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此刻,静静地听着陈楚生《一个人唱情歌》,吉他的揉弦仿佛揉在了我的心上,这是一首伤感的爱情歌曲,可是,听着,听着,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父亲,想着父亲越来越迟缓的身影,越来越呆滞的眼神,心里特别的疼!

——题记

“爸!爸!爸!”

我连唤了三声,父亲才缓缓地回过头来,混沌的双眼注视了我半晌。

“珍丫头,是你啊?”

我点着头,“您摘韭菜呢?”

“是啊,你妈说包饺子给你吃”他一字一顿地吐着。

饺子,是北方是最讨吉利的食物,俗称弯弯顺,北方过年的习俗里,大年初一是一定要吃饺子的,吃了初一的饺子,意味着全年都顺顺利利,所以这个习俗,即便是在城市生活了多年的我们,也依旧保留着,况且,妈妈包的韭菜肉馅的饺子,从小到大,我总吃不厌,馋的时候,打个电话,撒着娇地要着吃!

父亲,自然是母亲包饺子择韭菜的最好的帮手。

父亲转过身去,弯下腰来,老花镜顺势就滑落在了鼻梁上,他推了推,便拿起一把韭菜,然后从里面抽出几根,高高的举着,透过眼镜,将腐叶仔细地扯掉,然后剥去裹在根部的星点的泥土,再甩甩,确认清理干净后,用草绳细致地捆好,放在了脚边。我说,别捆了,要洗了,父亲说,韭菜在饺子开始包的时候洗才好,洗的早了,韭菜的鲜味就没有了,饺子也就不香了。

哦,是这样啊,我应了一声,便蹲在了父亲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父亲的手,因为年轻时的劳作,很粗糙,沾了些韭菜的水渍和泥渍,很凉,那个半截的左食指,蜷曲着,更凉。

我把父亲的手放在了我的手里,来回地搓着,期望用自己温暖父亲。

“爸,你歇着吧,我来择”我大声地对着父亲说,他的耳朵已经背了。

“你去看电视吧!”父亲从我的手里抽出他的手,“难得你来,我来择!”

“我陪你吧”我依然大声说,眼睛里雾一般朦胧。

“不用!”父亲淡淡地。

我拿起了一把韭菜,利索地择了起来,父亲便不再坚持,也不再说话.

清理完韭菜,闲下来的父亲便在客厅里来回地踱步,间或,站站,搓搓手,看着我们忙碌,欲言又止,然后再来回地踱步,站站,搓搓手。片刻,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地,推开门,出去。母亲忙迭声地喊,老头子,这么晚,你要去哪儿,父亲说,我把铁门擦擦,贴门对,弟弟说,不用你贴,明天我来贴,父亲说,你小孩子,不知道怎么贴,弟弟说,对联谁不会贴呀,一左一右,从小就看你贴,看都看会了!

父亲楞了楞,看看铁门,进了屋里。

“爸爸劳动的权利,被我们这群孝顺的儿女剥夺喽!”我笑着说,家里人都笑了,父亲也呵呵地笑了。

笑的时候,有丝一样的疼痛,从我的心头划过……

母亲说,父亲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个非常幽默的人,妙语连珠,只是受了手伤后,话便少了。

父亲的左食指曾经受过伤,开刀的时候,那个拙劣的医生,竟横着肌理开,伤到了骨头,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只能截指。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差,没有很好的止疼手段,截指那天,父亲用我出生时的小被子裹着自己的手,忍痛回家。几十里的路,父亲只能忍着,忍不住的时候,便躺在路边,大把地吃着止疼药,农民的孩子,哪知道止疼药的厉害,父亲从此受到了损伤,也落下了毛病,激动时,会自言自语地说个不停,夜半时,会咬牙切齿地愤愤个不停。

“那时候你才几个月,我抱着你,陪着你爸回家,你眨巴着眼睛到处看,啥都不懂啊!”长大后,母亲总是这样对我说。

想到父亲是用我出生的小被子包裹着他那只疼痛难忍的伤手,想到父亲疼痛难忍我却眨着眼睛快乐着外面的世界时,我就心疼的想放声大哭!我就自责地想放声大哭!父亲,他用包裹着我出生的小被子包裹着他那只疼痛难忍的伤手,难道是因为想着,有了我这样一个女儿的温暖后,就不再感觉到任何疼痛了么……

那是怎样的疼痛啊!我怎么那么不懂啊!我恨着那个自己!更恨着那个医生!

父亲小的时候,家境虽然贫穷,但要强的奶奶依然让父亲读了私塾。我是长女,父亲对我格外严格,每天的功课他是必检查的,错误也是必惩罚的。学数学的时候,因为粗心,小数点儿总是点错位置,数学本上因此就会有老师红红的叉儿,父亲发现的时候,便会拿起备好的竹棍,狠狠地敲打着我的手心,疼!可我不敢哭,只低着头,忍着,任由着父亲惩罚。只是,不知是父亲粗心还是为了更警示,父亲总是会把前日惩罚过的错误又迭加到检查的当日,我因此便会多挨些打,虽然心里有着埋怨,甚至恨意,但却因此改掉了粗心的毛病,成绩也更好了些。

后来,我调侃父亲,说他偏心,总偏着妹妹弟弟,总惩罚我,父亲就只是笑,母亲这时总会出来圆场说,要不是你爸,你呀,由着性子,早就辍学了呢。

我就羞羞地笑。

是呀,少年逆叛的时候,一度,我恍惚在文字的梦里,无法自拔,吵闹着要辍学,父亲无奈,软硬兼施地哄着我。沉湎其中的我,哪里体会到父亲的苦衷,逃学,旷课,提出各种刁钻的要求为难着父亲

“每月五十元的生活费,否则我就不上学”我讨价还价!五十元!那是家里几个月的生活费啊!我以为父亲会妥协,谁知,父亲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五十元,塞在了我的手上。

我无语,也无计,便赖着不返校。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他拿出铁锹,在我面前晃着,“如果不上学,我就用这把铁锹截了你的腿!”父亲恨恨地说。

我是知道父亲生气时的厉害的,更知道父亲曾经受过伤害,于是,拎起书包,拔腿狂跑,父亲拿着铁锹,随在我的身后追撵,直到逼我上了车。

至今我都忘不了,父亲持着铁锹,张望在路边,守着我返校的身影。

任性的我呀,多让父亲操心啊!

家乡,是蓄洪区,常涝,一场大水,就是一场灾难,所有的生命也会因此而苦难。

那年,退水以后,家园重建,父亲忙碌着挖树根,赶上放学后的光景时,我便会跟了去。

挖树根是个力气活儿,通常,开工之前,父亲会朝掌心里狠狠吐着几口唾液,然后双掌使劲地揉搓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把全身的力量蓄积到了手上。

父亲紧握铁锹,找准地方,右脚用力地踩下去,深深的土便被挖了出来,只几锹,树根便露出了生长的雏形,这时,父亲会用斧头,顺着树根生长的方向,砍去无用的根系,用铁镐继续深挖,树坑越挖越阔,泥土越堆越多,树根便裸露的更多。

父亲选的树根,都是些陈年的粗阔的树,要两三个傍晚才能完工,大功告成时,父亲会把沉沉的树根放在板车上,我也会爬上去,和父亲兴高采烈地回家。

第一个树根家具,没想到竟是给我用的写字台,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像样的吃饭桌子呢。那个写字台,漆着柠檬黄的清水漆,桌面上别致地描了些当时流行的水波纹图案,两个大大的抽屉,可以让我随心所欲地放置物品,最可意的,抽屉竟然可以上锁,我的日记本终于可以放心地安详了,我真高兴!可惜,美中不足,写字台高了寸把,我必须再架上一个小板凳才能舒服地看书写字。父亲为此很是懊恼,埋怨了那个木匠很久,又叹息着无法修改,直说我受了委屈。

可是,这点瑕疵,在当时,根本就无妨我拥有写字台的那种欣喜,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寒来暑往,我乐此不彼地在挥洒着自己少年纯真的情怀和少女朦胧的情愫……

父亲,我的爸爸,现在,老了!他劳动的权利,也被我们这群孝顺的儿女剥夺了,终有一天,他和他给我的爱会别我而去,那个时候,我要到哪儿才能找到他呢,在那碧绿黄瓜的清香里,红红西瓜的甜润里和那淡淡的栀子花香里,我还能让他牵着我的手,抚摸我的头,唤我一声“珍丫头”么……

一个人唱情歌

越唱越觉得苦涩

让人流泪的歌怎么忽然间那么多

一个人唱情歌

越唱越觉得苦涩

你和爱会不会还有机会从我的世界经过……

父亲啊,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