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近了·千里祭

深夜推开纱窗，凉风袭面，突然感觉一阵淡淡的忧伤。清明节就快了，这样的法定节假日，今年心情却不是以往。

在边境的小城市里，时常忘了方向，不知道那一面才是北方。在广场上，仰望天空，也许那个最亮的方向，就是心的地方。

已经过了春分了，云南的天气一直比较暖和，但是据说家乡现在很冷。想起家乡的老房子，大门紧闭吧，屹立在寒风里。我的思恋，涌出眼泉，似乎看到爷爷高大的坟头，守着老家，守着我成长的地方，守着他一生耕耘的土地。

最近总是睡不好，几次半夜醒来，有时还能感觉到侧脸下枕头的湿润。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一定是时节的雨浸到了我的房间。梦中的爷爷，总是在忙碌，挑着粪担一步一步的往菜园子里走。躬耕的身躯，像一颗苍穹的老柏树，在我心里总是那么硬朗。从小在爷爷的爱护下长大，我很享受从他粗糙而干枯的双手传出的温暖。这双手经历了多少风霜，受过多少磨难，为父亲和我撑出的天堂，就是无限的广阔。睡梦中，我仿佛看到了墙角的锄头，已经渐渐布满了锈迹，也许在爷爷走后，它也开始了孤独。

小的时候因为贫穷，父亲很早就开始到外地务工，我便习惯了和爷爷一起生活。老屋的房梁上，每年都会有爷爷拴的秋千，似乎现在还能听到我们兄弟姐妹欢笑。被爷爷宠着，我也变得任性，硬是要爷爷把果树砍了给我做弹弓。我小的时候也还是比较听话的，放学后从来不需要人督促，就会首先去完成作业。每天在门槛前，我伏长板凳上做作业，长板凳挡着门口，爷爷进出都得从另外的门口绕道，他也不愿打扰我的学习。经常我做作业时，爷爷端着茶盅坐在我旁边，一口喝茶，一般看着我做作业。浓浓的苦茶里，飘出金银花的香味，那是我和表妹在放学的路上，到山上采来的。直到现在，这股金银花的苦茶味，还深深的保留在我脑海里。

大学毕业后，常年出差在外，渐渐的给家里打电话次数也少，虽然我常记得对自己说要勤打电话，可是工作一忙就忘记了。每次给爷爷打电话，不管天是否严寒，或者已经很晚，爷爷知道是我打电话，他都来接。爷爷说自己身体很好，吃得也很好，让我不要挂念。每次他都会问我，在外面有没吃早餐，周末有没有休息，有没有累着。还有一件大事就是我的终身大事，一直催我尽快解决。然而这也成了我的终身遗憾，未能在他去世前领一个姑娘回家。

去年年底，本该是全家最幸福的时候。因为我们家长公主就要出嫁了，大家庭里常年的在外打工的亲戚和兄弟姐妹都回来了，这是一个难得的大团圆。我们全家都围绕着姐姐的幸福，计划着早点回家。那晚舅舅的一通电话，让我崩溃。他说经过检查，爷爷很可能得了白血病。我一下子瘫倒在床上，阔别多年的眼泪涌了出来，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亲爱的爷爷怎么可能得这样的病。一直以来我都有个心愿，希望在自己有能力时，带爷爷去旅游，带他坐坐火车，可我还没来得及实现。

买了飞机票我飞奔回家，在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爷爷，我的心就像被扭碎了。但我还是强颜欢笑，握着爷爷那曾今一直握着我手的手，笑着说：医生说你太劳累，让你多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后来爷爷病情加重，他坚持要回家，他想躺在老家离去。后来的几天，虽然我们时时都有心理准备，但是那一刻到来时，我们心的堤岸依然没能抵住，被泪水流淌过的脸颊都变得僵硬。净身时，我用双手捂着爷爷的双脚，一股冰凉从我的手心直窜到我的心脏，仿佛要将我的心凝固。在那一刻我终于接受这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爷爷走了，永远的走了。我多想我的体温，可以让爷爷的双脚重新热起来，多想……

在爷爷下葬后第二天，我便因为工作离开了家，每每想起就觉得自己不孝。清明节快了，不知道坟上是否有小草开始发芽，坟前的果树是否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