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流年

总是对雨怀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小时候，便喜欢在雨中漫步；也不打伞，任细细润润的雨丝漫漫濡湿发尖，衣衫。伸开双臂。仰起脸，感受那仿似轻啄的凉爽触感。

淌过马路上雨水淌出的纹理，踢几颗妄图拦下水纹的小石子，尽管有些懊恼湿掉的鞋子，仍是乐此不疲。常常不知不觉中，步子便被拽住－－花瓣上，有雨滴慢慢滑落。那般清亮，定不是伤心泪了。花瓣小心翼翼托着一线一线的雨，直至承载不住，不舍得看着它一层一层坠落，渗入泥土，遁了形迹，这梦般的慢镜头，让人想起“自有飞花轻似梦，无边细雨几多愁”的诗意。

雨渐渐大了，雨丝变成利落的雨点，潇洒地纵身而来。我也三分急七分缓的往家里跑。泥泞的小路上，若不小心，不是踏进水坑，溅一裤腿泥点，就是陷进泥里，拔出脚时，鞋子已被粘成小女孩暗暗向往的高跟鞋。回到家里，拂去满身狼狈，就迫不及待搬个小凳子，坐在门槛里，看雨摔落在地绽出的花。开落皆在一瞬间，却因不停不歇而仿似永恒，又因开满小院而颇显繁盛。那跳跃的雨花，是天宫的水晶帘，还是七仙女的珠簪？透过雨帘远眺，天灰蒙蒙的，带着几分疲倦；山尖被低云藏起，似是已飘去了仙境。我一直很想在此时爬上山顶，看它是否还守在原地，却又极怕自己随山头飘走，再难回来。雨，如此轻易就将小小的我的思绪带去他们的故乡－－那盛满五千瑰丽想象的地方。

如果雨大时恰巧在外婆家，那就更有趣了。外婆家位于一条狭长幽深的小巷中，门前的青石自顾自躺出一个坡度来。两边的砖墙青灰斑驳，颇有古韵。雨一下大，外婆就喊我们：“来看流河了！”几个哥哥妹妹立马雀跃地拥到门口，看“小河”夹带着黄土、石子，得意的俯冲低吼。雨点也卖力地打在屋檐，墙壁上，奏出一种宁静的喧闹。盯着这小“黄河”，就可以感受到身在小舟的快感，甚至是会稍稍晕眩－－大概是晕船了吧。雨势稍小，他们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就冲进雨里，比赛谁跑得又快溅起的水又少。我呢，一边看他们的“蜻蜓点水”，一边伸手去接悬下的雨帘，静静微笑。

我慢慢长大，依旧喜欢淋雨，却开始规规矩矩打伞，小心裤腿小心鞋，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他们的干与净。他乡求学，自是要冷暖自知。隔着玻璃，看树叶被涤净尘埃，深深浅浅的绿着，甚至会在起风时摇曳出几抹泛白的光，这是家里摆在水口下的桶正在演奏悠然的交响乐吧？外婆又在披着雨衣忙着把桶里接的水倒进水窖吧？爸爸又在对着棋局凝眉着一场“拼杀”吧？我将视线扯回黑板，继续听老师讲解“天街小雨润如酥”、“巴山夜雨涨秋池”......

雨一季一季的下，径自流淌，无视流年。转眼，高考将赏雨挤成一种奢侈。我少有闲暇去心疼悲叹“秋风秋雨愁煞人”的黛玉，或是去幻想撑着油纸伞丁香花一样的背影，更多是发愁这么大雨，又没带伞，不得不冲进食堂再冲回教室了。也会有难得的惬意，比如那个周末，在教室里自习了一下午，从教学楼出来，正好飘着蒙蒙雨，深吸一口气，呼出压抑已久的烦闷，进入微雨编制的清新中。绕着大树踱了几圈，心也豁亮起来，奋斗的充实取代了昏昏沉沉的疲倦。某次返校，也是雨天。由于车速，车窗上画出一痕一痕的流星。呆呆的看着，忽然所有漂泊感与孤独感消失无踪，一闪而逝的风景原来并不伤感。诗意的安抚总是在不经意间渗透心灵的。自那以后我不在厌倦坐车，身体的漂泊让我更在意心灵的宁静。坐车，穿越的是永不复返的时光。我们又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在路上……

看着看不透的雨景，数着数不清的雨滴，恍然，又是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