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圩
我在天涯的ID,四道圩
作者以第一人称写了四道圩的几件诡秘之事,这些事情随着“我”回家次数的增加,记忆越发神秘,令人神往。“四道圩”,“我”生长的地方,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且“狭小”和“土鳖”的地方,却让“我”宁愿用传说来描绘,且愿意将它作为自己的天涯ID。这是一种奇特的、深刻的情感,是对故里、对家乡的一种眷恋。文字带着神秘色彩,一如故事,可读性强。
我出生并且生长的地方,那个至今仍算是贫穷的村子,叫四道圩。
直到前年,我在一次晚饭后和妻去小区后面的同济大学操场上散步,在和妻的争执中才发现,将我养大的那个村子真的不大。
我和妻的争执是,我出生的那个村子比同济大学的校区要大多了,最起码有两个同济大。妻子听了后用怪异的眼光看我,过了半天竟是将腰笑的要弯下去,假假的让我愤然——哪有这样嘲笑人的!
但在她很认真的用手比划来比划去向我证明四道圩是多么的狭小两个也不会及上这一个同济大学校区的时候,我终于发现,她赢了。
这之前,我从未怀疑过四道圩有多狭小和土鳖。一直以来,我都用我儿时的记忆来将之定格在脑海里,用我儿时的脚步和身高来领会它的高大和宽阔。
我理性的分析了一下,原来,我一直很懒惰的用儿时的眼光来仰视四道圩。我六七岁时的步子,从村东头跑到西头要三千步,而现在,一千步。我六七岁时的身高,在屋后的池塘里洗澡,那水深得没了头还得加上举起的手臂,而现在,那水不会及我的胸口。
但是,让我无法接受四道圩的狭小和土鳖的,更主要的是那些陪伴过我的一些令我惊悚的故事。因为,这些长存在脑海里的故事,神秘,虚幻,无边的游荡在四道圩的上空,不似我的脚步,可以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花上几个钟头就可以实实在在的踏遍它每一寸土地。
传说中,首先是村里自西到东的三个池塘。西面的那个,里面有一条大蟒,笆斗粗细,洞穴深不可测,一个成人一囫囵就吞下去了;中间的那个,就在我家的屋后,里面有一条早成了精的大鱼,有一条高高的背鳍,每次这个大鱼出现的时候,从塘东头到塘西头只要几秒,而激起的浊浪却是满池滔天;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东边那个池塘,里面有水鬼,每次它出现的时候,会在塘边漂过来一花瓷盆,里面有木梳镜子和糖果花束等极具诱惑力的东西,等你伸手去够的时候,你就被它拉下去了,大人一再警告我们,看到那个瓷盆千万不要去够!
上一年级时,乡里的卫生院下来打防疫针,学校里的同学们恐慌不已,暗流涌动,大家低声的传递着这样的信息:这针打了是要死人的,不打膀子不打屁股,专打肚脐眼,一针下去,第二天你就没命了。为什么打这针?很简单,计划生育。
于是,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大家都不上课了,开始逃生,并且,不敢从大路上逃,从沟底,从屋后,从田间,一忽间鸟兽散去。我和上二年级的堂哥,从学校后面的人家屋后檐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一直跑到遥远的七八百米外的空旷的麦田中间,一头栽倒,气喘不定,再不敢露头,一直到天黑才敢回家。
然后,还有两件诡秘的事情。一件事是,那段时间,全村人都在传说后面一徐姓人家养了条白蛇。这条蛇就在他家的床下面,本领通天,神灵异常,暗中护佑这户人家,总会在这户人家毫不在意的时候弄来一些东西,比如粮食,布匹,甚至钱财。所以,这户人家那段时间的日子相当殷实。全村人眼红心焦,却不敢多问,生怕那条白蛇怪罪。
另一件事,却是我亲历的,也一直让我惊惧至今。
这事发生在我大姨身上。大姨家和我家一个村子,相隔没有一百米的距离。她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一直是个有神论者,是一个忠实的耶稣教徒。她家有两个女儿四个儿子,总会有一两个身体不太好,加之她自己时不时的有气喘胸闷等的毛病,然后就一直郁郁不已,总认为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住在她家,就经常的请教会里的兄弟姐妹去她家里唱赞美诗做祷告。
有一天,她神色慌张的来我家,和我妈低声的不休嘀咕,不时惊惧的往屋外张望,半天后又急急慌慌的回去了。走后没多会,我妈也神色凝重的收拾了下去她家,我好奇的远远跟着,等我跟我妈一起进到她家院子时,大姨和大姨夫正跪在院子里对着什么磕头。我躲在我妈身后伸头张望,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金黄色毛皮的小动物,白嘴唇,长尾巴,五六公分粗细,一尺多长,正躺在地上抽搐挣扎。我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敢问。事后,我妈和我爸说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可能是黄鼠狼,被大姨下的老鼠药毒死了。
而据大人们讲,黄鼠狼是有灵性的东西,毒死它要遭报应的。所以,大姨被彻底吓坏了。
之后,大姨一直多病。我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病床上,精神很好,我妈陪她说说话,我坐在边上听着。但是,过了一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她发病了,龇牙咧嘴,眼睛嘴巴夸张的斜歪着,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使劲的朝大姨夫吐口水。大姨夫将她按住,恐吓她说二媳妇来了,来打倒魔鬼,她就吓的浑身剧烈打颤,惊恐万状。只一分钟的功夫,就又恢复正常,但人已经疲累不堪,萎靡困顿了。我那次见过她不久,就去世了。
……
关于这些从前的神秘传说和记忆,还有许多,一直在心里清晰的存在,够我细数三日不尽。但是,我总也无暇讲给我的孩子听,并且,他们课外书上的故事要比这些精彩得多。而我,随着回家次数的越发频繁,这些记忆越发神秘,让我神往。
我也越发宁愿,用更多传说来描述我的村庄,四道圩。也更宁愿,到了天涯,也将之用作我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