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

眼下，时值二十四节气的春分，农人在这个时节春耕春种，开始新的一年忙碌而辛苦的劳作。同时，也提醒人们：随着春分的来临，春天已经过半。不妨偷得浮生半日闲，踏一行春的足迹，切莫辜负了这姹紫嫣红的好光景！然而，在我的眼里，触目的芳菲渐渐变得黯然，曾经满怀的欣喜也随着你的离开淡成一缕细细的尘烟，远去……

于是，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那些刚刚过去的日子，我们带着女儿一起爬山、赏花、焚香时洒下的欢声笑语，多么盼望这样的情景不会因为你休假的结束戛然而止。让人时常刚刚享受到弥足的天伦，转眼，又是执手相看泪眼的告别；多么盼望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像所有寻常的家庭那样，不用把相聚当作倒计时一般分秒必争，不必在春夏秋冬作周而复始的轮回时，掐着手指计算，我们是团圆或是离别。纵然面对你的离开，我跟女儿都自欺欺人般地想像着：你不过是出去跟朋友聚会，或者去广场跳坝坝舞，到时间，你还会准时回家。或微醺着给我们表演你所谓的“热舞”，或大汗淋漓着开始你的絮叨，只是，在没有了你的身影和笑声的房间里，每每我和女儿两两相望时才发现：在这个春天，你又装上我和女儿切切的思念去了海的那端，作一个人的“流浪”。你说，其实真的不想走。我说，真的舍不得让你走。女儿说，什么时候可以不再走？不过，我们的心里都很清楚：你还是要走……

那日，面对你的突然出现，又惊又喜的我不知所措。除了搂着你，又蹦又跳，不停地重复着问你，不是说的出差吗，怎么就回来了？甚至忘了给你倒杯水喝。你却坏坏地戏谑着笑我：媳妇儿，今年情人节的礼物够隆重吧！在学校门口，看着女儿见到你时的“大惊失色”，看着父女俩贴脸亲吻时的快乐，看着你把吃的、用的、玩的，手忙脚乱地一件又一件往外掏，幸福像一条暖的溪流在身体缓缓地流淌着，与之相随的还有些许小小地骄傲与满足在一路奔腾！

于是，我知道：从现在起，那些一个人的孤单可以暂告一个段落了。那些阴霾的日子也因为你的归来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明媚的晴天。

每天清晨，醒来之后可以看到你恬静着在梦中安然徜徉的模样，心就是欢喜的。纵然，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已经布满沧桑，也起了被风霜打磨的深浅不一的褶子，但是，我怎么就那么爱看，而且怎么也看不够呢？

吃过早饭，你会代替我牵着女儿把她送到车站，看着她坐上车在视线里远去。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们的行为有些失了分寸，亦或是太娇宠着我们的妞妞。偶尔，我们会作解释，但是，时间长了，便不再计较别人说的是与非了。素不知，对于一个长期被离别与思念煎熬的家庭来说，有什么比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显得珍贵，更让人倍加珍惜呢？

等你送完女儿回来，你会陪着我去菜市场买菜，美其名曰：做义务搬运工。当然，这段时间的伙食便会随着你的喜好来安排了。蒸的、炒的、炖的，荤的，素的，总之，买菜，做饭不再那么让人索然无味，倒像是一件让人兴致盎然的工作。对于那些一身泥，一身汗的菜农，有时，你还会小声地提醒我不要那么“刻意”地挑三拣四，锱铢必较。有时，我会恼火你的曲解，与你争辩：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必定陪着笑脸说：我的媳妇我知道，心最好了，嘿嘿，不生气……

做午饭的时候，只要你在家，都会陪在我的左右，像一忠实的跟班。有时，你会帮我淘米、择菜、切肉……有时，你什么也不做，端一杯我们自酿的葡萄酒，倚着门框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有时，你会从背后搂着我，在耳边呢喃：媳妇儿，累不？辛苦了……常常心怀内疚地说：你看，我一回来，你就要多洗很多衣服，多做很多的饭菜。此时，我会“骂”你：傻儿，我愿意，不行吗？之后，轻轻地告诉你：在我看来，能天天为你洗衣服，能天天看着你狼吞虎咽地吃我做的饭菜，就是我要的一部分幸福了。

午睡起来之后，你会陪着我织毛衣，看电视，后来，闲不住的你觉得有些乏味，便开始寻思乐子了。当你开心地举着你买的大风筝回来时，那时的你，不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倒像一个童真未泯的大男孩儿，嘴里念念有词：小时候把你玩不好，现在老了老了才来琢磨，我就不信我把你送不上天。你缠着我帮你把风筝的每个角缝结实了，又缠着我陪你去山上一起感受与风嬉戏的快乐。尽管因为要给女儿送晚饭到学校，我一次也没陪你去，但是，你一直在说：总有一天，我要带上你和女儿一起去放。你不晓得，被风带着奔跑的感觉有多么惬意！直到有一天，那只“大鹰”被你弄到“伤筋动骨”，你才闷闷着暂时做罢。

谁知道，没过两天，你又开始“请示”：媳妇儿，我想到广场上去跳舞。批准呢，我就去。不准，就算了！知道你只要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的。所谓的请示，不过是为了照顾我的感受罢了。因为你一去跳舞，我就只能跟朋友去散步。想着，只要你开心，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每晚，看着你在人群里随着音乐的节拍，摇头晃脑，憨态可掬的样子，我跟朋友在边上笑弯了腰……

幸福的日子总是像这春天的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瞬，我就开始准备你的行装了。仔细地叠着那些摊开在床上的衣物，就像把思念与牵挂一次又一次地作经与纬的交织，不敢说多的话，因为，我知道，你最“讨厌”看到我流泪。而我，也必须克制住那些随时会夺眶而出的液体。低头听你一遍又一遍地咛嘱：女儿的学习和生活你要多操心了……家里的伙食要安排好，既要吃好又不要浪费……要坚持锻炼身体，少上网，多休息……无关紧要的人说的话，做的事不必放在心里，自己要开心……售房部打电话叫取合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城里的路上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有同学聚会，合适的时候还是去参加，不要老是一个人闷在家里……还有，不要忘了多看，多写，还有我的自传……恍惚间，不再觉得你像个罗嗦的“老头儿”，甚至希望，可以每一天听你不停在耳边唠叨，也许，我会嫌烦，但是，有什么比有你在身边更让人感觉到快乐与踏实呢？

站台上，其实我跟女儿都不愿意提前一秒离开。但是，我们清楚地知道：如果留到车开的瞬间转身，用女儿的话来说，伤不起啊！所以，我们“狠心”先行离开，哪怕背对你时已泪如雨下。我们站在路边，看着载着你的车渐渐地视线里模糊，女儿搂过我说，妈妈，你别太伤心了……我擦着女儿脸上的泪珠，妞妞，不哭了，爸爸今天离开距下次相聚就近了……

晚上，女儿贴着你睡过的枕头使劲地嗅着，妈妈，这上面还有爸爸的味道，好香，好香……辗转反侧之际，又听见嘤嘤地哭泣声，妈妈，我不想爸爸再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了。以后，等我再长大一些，陪在你们身边的时候就会越来越少。到时，你们又该担心我，而我，又该想你们了……搂过女儿，在黑夜里尽情地释放着那些天积累的忧伤，或许，只有这样，我跟女儿才会真的相信，你是真的不在我们身边……

在这个春天，我们相聚，我们别离，我们欢笑，我们流泪。盼着，算着，在来年的春天，我们可以在一起，再也不分开。让你可以，在我的眼前，做那个热情、刚毅、果敢、乐观的夫；让我可以，在你的面前，做那个温柔、固执、敏感、脆弱的妻；让我们在一起，一起住在女儿的心里，被她深深地爱着念着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