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考的灰色记忆

七月，燥热的季节，十多年前它的前面还加上了“黑色”两个字，是再贴切不过的了。因为它与人生的竞技有关，既然是竞技，就有输有赢，就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而十多年前的自己看到涌入考场的浩浩荡荡的高考大军，心里生出的只有恐惧与无助。我知道这样热闹的戏里，自己并不是主角，只是为了衬托别人的精彩才出现的！

多年前的自己，脆弱、敏感，对人生的最初认识来自《红楼梦》里那个虚无、感伤的世界：看到的绝不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而是“埋香冢飞燕泣残红”。生命如花、似草，又像风筝，一切都是不由自己的！所以抗争没有任何的意义，只随性就是了！于是我开始严重偏科，拒绝听不喜欢的老师的课，发展到后来，便整天整天地逃课，背着书包，手里卷着一本小说，跑到师大的后山上或是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坐就是老半天，直到大学的下课铃响了才卷书回家；若是雨天，就干脆跑到附近的图书馆，抱着手，抬着眼，一本一本地浏览，遇到感兴趣的就拿下来，坐在台阶上读，这会耗费我大半天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心却是宁静的，只有在这里，在静止的书中，才能找到愉悦与自信，才能找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才不那么孤单。而外面的世界：诸如教室、分数、老师、排名，还有最关键的高考，只能让我感到卑微与渺小！在理想的世界里享受的是花开的过程，而现实世界里却是风刀霜剑严相逼！为了给长期的逃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用自己粗浅的医学知识加上幼年学书法的功底，冒充父母的名字开了一张又一张的假条。拙劣的手法当然会败露，我换来了父亲当众的一耳光，头低下，但又迅速抬起，强忍泪水，没有认错，只从嘴边一字字地吐出：“你养我的这十几年，我会一点一点地还给你！”之后却变得更沉默，外表是顺从了，内心却波涛汹涌。失败是注定了的，当成绩通知单递到手上时，瞬间的凝视后，我将它撕得粉碎，清晰地记得细小的纸片在沉沉的夜色中轻轻舞动，一如自己的命运，虽然倔强，但却无可奈何，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

生活告诉我，不能只有琴棋书画，不能只是随性，该努力的必须努力，该面对的必须面对！来不及自怨自艾，自己步入了高四的队列，在那一年中，只有隐形才能保有自己的尊严，于是玩失踪，拒绝所有人的善意的帮助与关心，只独自躲在角落里舔伤口。最终，考是考上了，却和自己的理想相差一大截！而以后的命运似乎也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远。然而记忆却是永远清晰的：青涩的少年撑着一把旧伞，在雨中伫立，他的脸上写满困惑与茫然，马路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去注意他，而他更不知道该走向何方？雨越下越大了，他干脆丢开伞，在雨中狂奔，却发现处处是围墙，处处是壁垒，他只有抬起头，脸上一片潮湿，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如今，迷惑不在，青春却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