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及《红楼梦》之乱议
作者对《牡丹亭》和《红楼梦》的解读可谓登峰造极,对文言文的修养也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触及的高度。欣赏,问好。
汤显祖可谓情之圣者,《牡丹亭》名贯今古。
今蓑翁持卷于手,顿觉芬敷谧溢,若新荷之蕙。读之,词藻若兰桂,滋香而发馥;字字珠玑,释之复持之,仍不穷其味矣!
牡丹贵而玫瑰红,浓酽之色,乃情濯意染也。
雨丝风片之间,朝飞暮卷者,莫非丽娘之初动之心絮,袅袅之丝做了梦的帘帏。
唉!莫使云隙之漏月又偷覷了闺深佩冷。莫让风斜之冷雨凋了嫩蕊鲜葩。
春来也!莫怕香径迷双蝶,空让一点幽情随花谢。明妆兮俨雅,蛾眉远山青,仙佩飘飖兮银河欲渡。
危栏深院之外,春色如许了。何必隔锦屏而窥呢!
游园去也。
侬为悦己者容,侬为悦己者歌,侬为悦己者舞。何羡雎鸠关关!何慕鸾凤和鸣!
梦里的丽娘,顾盼之辉,照了万里之遥柳生的高枕之梦。梦里的丽娘,幽幽之怀,缠住了柳生之五内。
“如杜丽娘者,乃可谓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者不可与死,皆非情之至也!”汤之于丽娘之判语可谓深刻也!后而来者,芹溪莫非因感《牡丹亭》而筑《红楼》之高厦乎!蓑翁疑而度之,何谓假话隐其衷,荒唐满纸作者痴也!心醒而言乱,荡荡之放怀,不浪意之漪,也泛情之涟。
这边情思昏昏者,柳生是也!做下一场春梦。梦到一园,梅花树下,立着个娇巧人儿,姿绰约,态轻盈,如迎如送。说道:“柳生,柳生,遇俺方有姻缘之分,发迹之期。”
俏魂出窍定姻缘,卜我前程花如锦。何谓发迹之期耶?蟾宫折桂是也!柳生寻梦去了!
那边“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者何人也!?
无可消遣的杜丽娘,游园而毕,睹景伤情,确实困倦已极。莫怪其大白天,废了诗书,昼眠香阁。
恍恍惚惚中,迷迷糊糊里,做了好梦。梦着一生,生年值弱冠,丰姿俊妍。生折柳丝一枝,摇而惹引,要其文,将柳枝题赏。说尽了温言软语,将其搂抱去。牡丹亭畔,芍药阑边,千般爱惜,万种温存,共成云雨之欢。
飘飘起兮,乃仙子之舞袂,乃凤兮凰兮之乐也!
这一幕,都是花神在导演着。花神亦步亦趋,时向丽娘,时向柳生。花神似乎捏着无形之线,一头栓住柳生,一头栓住丽娘。花神不断收缩无形之线。近了,近了,直到两个眼光碰着眼光,心撞着心。
太虚幻境里赤瑕宫的神瑛侍者,三生石畔一株绛珠草,神瑛侍者日以甘露浇灌,绛珠草便得久延岁月,修炼成了女体。神瑛侍者凡心偶炽,下凡而去,绛珠仙子便陪他下界做了凡人,神瑛侍者之凡体乃怡红院的贾宝玉也,绛珠仙子乃成潇湘馆的林黛玉之肉身。也就这种方式,绛珠仙子用一生所有的泪水偿还神瑛侍者的甘露之惠。
若有心细之人,可否比照一下,柳梦梅之于杜丽娘,贾宝玉之于林黛玉,情相若乎?景境类乎?说的是两个相互爱慕、相互等待的年轻男女。一对因梦而生缘,一对因前生之惠。
春卿执柳,偏有一霎,天留人便,也就草借花眠了。“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
宝玉佩玉,神游太虚幻境,依警幻之嘱,与可卿柔情繾綣,软语温存,也就行了成人之礼。
两者放胆之云欢雨会,均于梦境,也都神之撮合,巧乎!
若红楼余稿不失,宝黛三生中之后生,又如何,谁可得知?
造梦,寻梦,圆梦可谓精彩的一轮回也!蓑翁不才,断语云:梦而始,梦而终。《牡丹亭》、《红楼梦》二者一也!
木石之质,因情而受人形,缘情而具通灵之态,可谓情致其生乎?殷殷之怀,孜孜以求,求之弗得,天不与合,悒郁而终,可谓情致其亡!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唯情操之耳!
丽娘生而死,死而生,所作之圆满,也唯情操之耳!
风雨生万物,风雨噬众生,天地之律,自然之圭臬也!轮回之间,情导意引。
蓑翁愚昧,愚于不知死而后生之深味,昧于不得缘情造物之真义。
死与生,生与死,不都为一种状态,穷其旨,罗列其异何为?莫若水中求月,镜里索花。
芹溪应该是戏曲之发烧友,谁疑芹溪对《牡丹亭》是读而研之,研而读之的,感而叹之,叹而感之?那么芹溪其《红楼梦》是否在某一方面又是对《牡丹亭》的注释呢!蓑翁不得而知了!
蓑翁如是说:若无《牡丹亭》,便无《红楼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