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有子要“求”人
一个求字,道出多少不平事。
听到根有子要“求”人,我心里酸溜溜的。不就是几个工分两三块钱的事情,居然要屈膝“求”人,实在让人想不通。唉!也无奈,谁让我们出生在这样一个年代,累死累活一年下来收入不到百八十元钱。所以,根有子要“求”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我参军前同根有子搭档拉了一冬天冻土方,用平车拉土方是只有俩人组合才能完成的强劳力活儿,整个劳动人群里我俩最年轻。没有哪个壮劳力愿意同我俩搭档,唯有我们俩年龄相同、体力相近,真可说是桌子板凳一样高,平起平坐,谁也嫌不着谁。体力尚不健全的我们与那些久经劳动磨练的庄稼汉子干着同种同量的活,可一冬下来别人入账的工分有一百多个,我俩只有二十多个。这让我们一头雾水,我们少年初成,正是学做人的时候,哪有一点儿消极怠工的意思,所以干活的态度极其端正,活儿也干得一点都不比别人差,甚至比那些强劳力们还要艰苦得多。但这工分咋就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实在让人找不着北!
带着这样的迷茫与不解我参军入伍了,而根有子依然任由热气熏蒸的阳光烘烤自己的身体、锤炼自己的灵魂。不知是根有子的善良诚恳感动了上帝,还是头儿心肠太软、耳根太浅经不住好话磨缠。总之,根有子是求人了,并且没有白求,生产队为他补了几十个工分。不善言辞、老实巴交的根有子总算索回了些本就属于自己的公道,也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些许平衡的支点。
此后,根有子来到我家,跟我父母说:“大伯!大娘!我的工分补上了,你们要不也去找找,说不定二苟的工分也能补些呢!”父母立马也去“求”人,结果队里也为我补了十多个工分,即使没根有子补的多,也算稍稍告慰了一下我那辛勤的汗水。
几年后同根有子一起闲聊才得知其中真相。当时的领工员与壮劳力们都嫌辛苦一冬天挣得工分太少,向生产队作了汇报后除了我和根有子都给补了几十个工。根有子实在气愤不过才去求人。至于到底什么原因让领工员这样办事,我实在想不通也不愿意去多想,只是随便感慨一下而已。
其实,我很小时候就懂得了在社会上行事的微妙之道。“有权的没面子,没权的尽面子”。这句话最能举证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社会现象,这是我在生活实践中珍藏的一句经典名言,它就是来自我们村一个真实的典故:文革时期,全村集体采购煤炭运回并且由大队安排专人专管分煤的活儿,按人头分给各家各户,目得是为了体现公开、公平、公正的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晋北入冬需生火炉取暖,家家户户都想多分点块煤少分点面煤。可这分煤的专人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要是当个队长、副队长稍微有点权力,分到的肯定全是块煤,如果你是平头老百姓,那他们肯定会给足你煤面子!
担任过磅记账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奶哥父亲“卯根”哥,当他看到铲煤的人给足我家煤面子时,便用乡音感慨:“现在这社会真是有权的没面子,没权的尽面子!”此言一出,我家立马便失去了不少“面子”!呵呵!真不知当时那个铲煤人有何反应,可这句话始终驻扎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时刻提醒我如何操守人格,保卫道德底线。
世上不平事自古有之,可以说不胜枚举。连全民思想最红的文革时期都会发生这种叫你没法理喻的事情,而在物欲横流的当下社会上就更不用说了,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了。
静下心感悟世界、感悟人生时就忍不住会想,如果用老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的道德真言来教化、修为人世,人性也许会好些。那么,根有子就不用因为不公正的对待而去求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正当人权而低三下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