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荒

走在一个人的大街上，两旁的如盘展开的花树，因为少了尘土飞扬而显得格外的苍翠欲滴，但在她眼里，却是一派清冷。

不复往昔的喧嚣繁华，平添了不少寒意，衬着人无端苍白老去许多。

她躲在这一街角，刻意逃避那昔日的错觉。新年伊始，家里便因为钱财引发了一场争吵。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在这小小的楼层里浓缩得如此精华。无不讽刺她以往的错觉——她的避港湾。也在激烈的颠覆着她的梦。

她的梦，荒了。

梦碎了，却无法逼迫自己去怨恨。漆黑的一片，她像迷途羔羊，去无可去，回无可回。现如今与曾几何不断翻滚脑海，激烈地想要碰撞出怨恨的火花。但她却是惶恐的，逼迫自己不去怨恨，害怕心中生了怨，恨植了根，她将不是她。

她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还能怎样面对，才能做到彼此心无芥蒂。外人的责骂她可以做到一笑而过，但亲情的淡薄让她情何以堪？像是海浪中的小舟，因为举目苍茫而方向未明，将何去何从？

争吵过后几天，她的心变得平静。听风的时候，看着它即使被夹在窗缝，不见衰竭反增气势。道理她都懂，只是总免不了一点自怨自艾。

她想重拾旧梦，但现实已然不能够再让她放开一切，想我所想，思我所思。因为想要改变，因为能够选择，因为着急，因为盲从，她的梦不断更替，今天这个梦，明天换个梦，后天梦碎了。她极度梦荒。她觉得她的人生变得不堪入目。

也曾静心回顾，也曾尝试目空，还不断逼问自己，命运不公、遭遇多舛，咄咄逼人的或许不是岁月不是周遭，反而是自己呢？这个认知让她惶恐不安，想要逃离。但越想掩饰，越清晰，逼迫得她不得不撕开心门，扪心自责。

为什么答案总是知道得太迟，总是在伤害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酿成大错。无心伤害，却因为太年轻，太草率，太轻薄，太自私，太自爱，将人伤得遍体鳞伤。她懊恼不已，想要挽回，场面早已不是自己所能控制。她过得极度负荷，甚至在多个深夜痛苦醒来，枕边早已湿痕遍布。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待外人的伤害，往往可以做到一忍再忍，顶多抱怨几句，可是面对亲人的责骂伤害时，为何要偏偏执意不让一步？你有过，我也做错。针尖对麦芒，只会放大对心的伤害。只是明白得太迟。

有时候，她在想，这许多年来发生的点滴，如今竟汇成的这一出闹剧，可以微乎其微，只是因为血缘的关系，被无限放大。也或许是他们每个人都太自爱，以为受点委屈就是莫大的不可原谅。

有时候，她在想，这些年回避一些事情，麻痹自己，过得小心翼翼，是不是早就已经意识到这已经是千疮百孔？而如今摧枯拉朽般的爆发，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些难免让他们思想一时转不过弯，但她又为他们的未来忐忑不安，想开了，这就是一扇门，想不开，就是一道槛。

有时候，她也在想，她的梦，落在路旁，斑驳难辨，她成了小学课本的那只猴子，拣了芝麻丢了西瓜。而行人多游目，她也同样是行人，总是走马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