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多情
文字给人以感慨,作者描述细腻,表现真挚。推荐之,期待更多佳作!
都说清明雨纷魂欲断,而我立足斜阳,分明看到人走茶凉后风卷的薄凉。
四月里的微风早轻似梦,转眼清明就到了。南方岛屿的清明,没有魂断的细雨纷纷,只是一昧的风清日朗。
这里的清明,风俗里,女子是不能参加的,即使不在了的是她的丈夫。所以澎湃的海边巨石,她倚着。凝眸处,海和天一样蓝,海鸥翔海,白云凌天,波浪层层踏沙,午后的宁谧安详,完全看不到一丝该有的阴霾。
她的心,坎还在,似明非明。四年,就仿佛四十年,她过得漫长又如箭。以后的路,她看不清。在我们面前,她笑,死亡早晚都会面对,看开就好。可是她嘴角的笑痕,我们分明看到一丝苦涩在里面。于是话题不敢停留,一带而过。
她很年轻,我们可以没完没了地聊上很多很久,而没有代沟。可是这里的风俗,淳朴得残酷,嫠居的日子,忌讳很多,很现实也很残酷,若是不离开,一辈子只怕是一个人的日子,但是佝偻的父母在这里,四岁的女儿在这里,她不可以也不能够远走高飞。她说不是因为爱情,而是责任。
这片海域的沙滩很浅,岩崖礁石却是普遍。海浪拍岸的声音里,她有些出神,连她都不知道是在缅怀幸福岁月,还是在规划今后日子。潮水无声退下,太阳落下西海岸。彼岸烟火,迅速繁华在烟波里,璀璨如梦,是不真实的存在。小时候的记忆,渔火也是幸福的,她想。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温馨的暖色这么快地成了心间的一根刺,海水波澜时上下剜刺她的心。
那个晚间,风雨大作,海浪翻滚,风雨肆虐,码头上点起了数盏渔火,随波沉浮明灭。一如她们的心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站在码头上翘首大海深处,期待远航的丈夫归家来,即使在这暴风雨的夜晚风吹雨打,狼狈如斯。
风住雨歇,东方发了白,海面渐渐恢复平静,码头渔火的光也微弱不可见。她们的心昏昏噩噩没有了灵魂却倔强地伫立码头,旁人的一遍遍劝说恍若未闻,唯有眼皮臃肿眼睛明亮地注视着海的深处,希望奇迹的出现。旁人来了又走,海水涨了又退,日上高头还在静静的等待,就像千年的望夫崖,静静的望眼欲穿,一动不动。
终于,或许累了,或许迷茫了,或许在家人的劝说下,她艰难地挪动了双脚,晃了晃身影,缓缓离开了码头,频频回头却停止不了脚步,因为家中刚出生的女儿还在嗷嗷待哺。年纪轻的她们很快离开了,开始了另一段新生活。而她别无选择的留了下来,丈夫的衣冠冢,年迈的双亲,稚幼的女儿,残酷地逼迫她面对一个人的生活。
故人已去,生活还得继续。花开花落,潮涨潮退,几经风雨,几多辗转,安定下来时,便已四年,一千五百个昼夜。海上人家淳朴又落后。对着年迈的父母稚嫩的女儿,艰辛背后她甘之如饴。对着疏离的曾经熟悉的旧亲故友,人散后她笑容依旧。对着流言蜚语,入耳后她一笑而过。可是,个中滋味没人知晓,浅尝辄止她办不到。但是她不想放弃,也做不到。
这一年的清明如期而至,族里的祭祀她仍然无缘参与。夜晚的海滩,墨影重重。彼岸烟波流转,却没有她等待的人;对岸繁华三千,也没有侯她之人。唯有冷却多情,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