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再遇见她的时候，我正拐入樟树荫。烈日透过叶间缝隙投影我脸上，明明灭灭，一如我见她的心情。

略过的心绪，是火山口下的岩浆。若不再见，将真略过。再遇时，就如火山爆发。

事实无可挽回，却总忍不住责骂几句。货物滞留，束手无措总会心焦气急，责怪的话不经大脑。

她是一家服装饰物店店主，店铺盘出，衣服饰品降价处理。我本以为捡了个便宜，却不想没销路，货物形同垃圾。

当人自作聪明的时候，就是个傻子。

懊悔过后只当花钱买了个教训。

没曾想再遇。

她身穿黑色上衣，脖项上挂着链条耶稣十字架，银色的架身，在烈日下隐隐闪光，刺得人眼阵阵不舒服。

此时正午，虽是春阳，却是烈日。在树荫下，由起先的争辩，到听我诉苦，再到她给我忠言。她心中或许有所触动，在我凌乱的诉苦中，她有所懊悔。或许她是个善良的人。

她引着我，七拐八弯的就到了她的店铺。我们坐在门外的树荫下，聊着创业的种种，包括辛酸，包括不易，包括诱惑，包括选择。

她说，无论今后到哪一个城市，不管陌生，不管熟悉，都要去教堂，找耶稣，他会帮助你。若你心够虔诚，上帝无处不在，他会化身为你身边的人，去帮助你，去支持你。

听着她说的种种，认同又抵制。

我自认为筹备了半年，时间已经成熟，却不知时间并不代表一切，时机成熟才是关键。以为万事俱备，却误把西风做东风。今次是我盲目了，未能想透今后的路，自作聪明，急于求成，往往反而弄巧成拙、事倍功半。

只是，看着她身上挂着的耶稣十字架，那泛着刺眼的光，让我难以接受。我想她大抵是基督信徒，游说那么多或许是在向我传教，让我加入基督教。我一向排斥这些。求上帝和拜祖宗或许没有两样。同样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逃避作态。

我并没有打断她的传教，也没有反驳她的观点。听她说完，也并没有加入基督的冲动。说的那么多，没有心动，只是让我深思。生活里，忙碌有之，闲淡有之，都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的碌碌无为。

是不是缺少了信仰？

真真正正没有想过的是缺少了什么，也从没有想过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今后又想以哪种方式去生活。我想，我是一个精神极度匮乏的人。

拜神求佛，祈求上帝，绝对不会奏效，有的也许就是精神寄托了吧。却是自欺欺人。

只是生活繁重、人情淡薄之时，是不是需要一种信仰，或许说是信念，支持自己一直走下去的信念。哪怕前路迢迢，哪怕之后潦倒穷极。

我想，我一直寻求的也许正是这一信念。

今年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有所信仰。然这几月来发生的种种，让我的世界天翻地覆的颠倒。

都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一直坚持，只是想有个依靠，有一个避港湾，有一个温馨的场所让我休憩。而如今，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是信错了吗？是丢掉了吗？还是失去了呢？

聊过之后，她将几件积压的货物送与了我，几番推却，只得收下。她的坚持，或许是因为善良，或许是因为别个什么，社会阅历缺乏的我难以判别。看着她胸前的十字架，我似乎找到了什么答案。只是我更愿相信人性本善。

这时我已道别。临别之前，她邀我第二日上午再来，将赠我一本圣经，带我去教堂，认识耶稣。我笑笑，道有时间就来。

其实，第二日上午，我并没有应约，只是给她打了个电话，但没能接通。她是一个基督教徒，向我说那么多，我无法猜测。我一度觉得，她的馈赠，她的忠告，是否是耶稣对她的谴责与救赎，为了一份心安理得而使然呢？

我知道，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另一座城市。我无从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