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道始于“无知”

穷高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0 19:31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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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偷吃……减肥……这是现在和那个特定时代鲜明的对比,所以,偷吃不见得完全是可耻的行为,想想吧,要是不饿谁会去偷吃?现在我们谁还偷吃啊?不减肥就不错了,呵呵。问好,作者!

那件偷瓜不成反遭莫名惊吓的涉险往事至今想起来都觉情趣盎然。

童年时代为了犒劳自己的馋嘴嘴小偷小摸是常事儿,我偷过玉米棒子、高粱杆、还有什么瓜果菜蔬的。做贼可不是我的本性,充其量也只是一种无知的爱好。呵呵!如果真将这些不良嗜好全部怪罪到“无知”二字上,说实在的,真有点太委曲太小看“无知”的本意了。说白了,“无知”二字只是托词,是我为自己找的遮羞布,肚子里没有油水才是实实在在的根源。

四十年前我还是嫩嫩的青葱一根,轻狂年少的我们正赶上建设社会主义、加强无产阶级专政、巩固文化大革命成果的红色时期,学大寨、大搞集体经济的运动如火如荼,大干快上是当时的主旋律。每个人的思想虽然根正苗红,但那连皮带谷的四百二十斤口粮远远解决不了肚子问题。呵呵!不管你的思想有多红、或是红与不红,也不管你干多干少、劳动强度有多大,当然,更不管你肚子大小、个子高低胖瘦,只要你是成年人,一律都是四百二十斤口粮,就连一些瓜果蔬菜也要扣除水分折为粮食数目归入你的口粮范围。呵呵!四百二十斤口粮,小孩连四百二十斤都没有!三百六十五个日日夜夜,你就费点心事调整好自己的肚子享用这黄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不生半点油水的高粱玉米吧!

黄土地是祖先们择定的,我们没有改变的权利。可这黄土地只适合种高粱玉米,三百六十五个日子里除了过年与中秋外,每天上下顿都吃清一色的玉米窝头、高粱鱼鱼,而且还不能可着肚子吃。再说学毛选、搞运动、算口粮的时代全让我们赶上了,没有一样是人为能改变了的,文革是党的号召,我们必须服从。大搞政治运动时经济建设难免有所落套,粮食产量就不能得到有效保证。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下,那点口粮对有的人家来说根本就不够吃,尤其是那些虎背熊腰的大肚汉子们,年年青黄不接,年年向生产队借粮。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庭瑞哥一家,他家每年一到四五月份就没有粮食吃了,天天只好吃着地瓜干着重活苦捱日子,真不知道他们家的人为啥会有那么大的食量。我家虽然没到那般地步,但也必然性地将我培养成了不折不扣的馋猫,每到地里瓜果成熟时节必定要想法出去打食来犒劳我的馋嘴儿。

在那物质匮乏、生活艰苦的年代,西瓜可是稀罕物儿。那时市场上几乎没有卖瓜的事儿,或者说就根本就没有“市场”这个词儿,没人卖,也没钱买。只是生产队每年种上几亩,成熟后按人头每户给分上一颗两颗。我们这些嘴馋的毛头小子哪能等到瓜熟蒂落,放学后打猪草时就会天天不怀好地去光顾藏在瓜蔓下的西瓜,那圆溜溜、羞答答的可爱模样勾引得我们馋涎欲滴。

于是我们几个就相约去偷瓜,不记得是卢润祥、韩连根勾引得我,还是嘴馋的我鼓动得他们。总之,默契的行动在“无知”里达成了。一个漆黑的夜晚,我们三个壮着胆子,犹如执行隐蔽任务的解放军战士一样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摸进瓜地里。由于第一次做贼,手脚忙乱心发慌,老是担心会被瓜棚里的看瓜老人抓住。辨别不出也顾不上管它熟不熟,只是挑个大的摘。当我们每人成功地抱了两颗大西瓜潜回一个安全处开心地享受了做贼的胜利果实后别提有多高兴、多得意、多痛快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尝试,肯定就会有第二次的再度深入。同样是我们三人、同样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不同的是这次胆大心细多了。

我们三人来到瓜地旁边的玉米田里,在绿油油的玉米掩护下侦察看瓜老人,以便选择最佳出击时间。我趴伏在田埂边侦察,韩连根脱下鞋子倾倒里面的沙石泥土,而卢润祥乘此间隙蹲在不远处干他的方便营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一个高大的黑鸦鸦的身躯顺着田埂从玉米地的另一端匆匆走来,不知他是保田员还是个和我们一样的偷瓜贼,反正那家伙走到离这边大约十米左右远时,极度害怕的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于是,我顾不得管小伙伴们拔腿就跑,高大的玉米杆儿阻碍了我,我索性一跃将玉米撞倒而跑。就在我突然弹起奔跑的瞬间,来不及穿鞋也不问一句因由的韩连根提起鞋子就跟着我狂奔,全然不顾那些带刺的植物趁机占他那幼嫩的小脚的便宜而鲜血淋漓。可怜正方便着的卢润祥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屁股都没来得及擦,发生了什么情况更是两眼一抹黑,只是拉着裤子跟在我们后面拚命奔逃。估计,我们三个人当时把所有的期许都托付给了老天爷,我心中更是连连祈祷,“老天爷保佑.....千万.....别把我们抓住哇!”呵呵!等我们跑到村口喘着粗气静神歇息时,韩连根才慢慢将鞋子穿上,卢润祥也找了一块土坷垃擦净了他的屁股。

三人相视而笑,他们两个这时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好友都愤愤责难我,埋怨我不够哥们,不通风报信只顾自己逃命。我也觉得自己是有点不够意思,危难时刻忘了通知共患难的伙伴,只好连连道歉,好友们并不计较,大笑一场各自回家。第二天,保田员双马叔咋咋呼呼:“好家伙,昨夜正走着,玉米地里忽然噼哩噼啦直响,把我吓了一大跳,以为碰到恶狼了,定神一听,原来是些想偷瓜的小毛贼们!跑得时候把玉米弄倒一片!”呵呵!而我们象无事人般地偷偷乐着,攻守同盟着。

呵呵!做贼容易后怕难熬。政治影响暂且不说,光偷瓜狂吃后一夜不睡地翻腾撒尿的行为,就足可以让父母训诫五夜三天的。在当时那特定的政治环境下,如果被双马叔抓住,反革命小集团的帽子非给你带上不可,就算有幸能逃过社员们攻击的关口,也定然躲不过革委会的批斗,对此我是深信不疑。好在我们三人约好攻守同盟,没留下任何贼人的嫌疑。否则,我们可就没有颜面来对视父老亲人了!

时光如沙漏般流逝,它带走了我们童年那些稚嫩好笑的往事,带走了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年华,也冲淡了我们的贼骨,只留下淡淡的忧伤在记忆中流淌、回味。细细想来,岁月才真正是一个无情的神偷,再回首已是知命之年。不知此时的卢润祥、韩连根有何感想,而我,在斜阳正浓的时候敢于面对阳光说:“我偷瓜了,但我不是小毛贼!”

不是吗?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