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随想(二)

贝贝熊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20 14:10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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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给予“凉水”来让自己清醒,而且关键是要听取先人的教导,不可利益熏心,才可以平平淡淡的走到现在。给人惊醒。问好作者!

但凡人在世上,是个成长的过程。如果时时的有人在侧助威鼓劲,一定可以跑得更快、更远。反之,则有两种可能:面对冷嘲热讽,一是“化悲愤为力量”,更进一步激发自身潜能,破釜沉舟;二则一盆凉水淋头,浇灭了本就弱弱的奋发的火苗。

我的一生,有三次记忆犹新的类似遭遇:

年少时喜欢涂鸦。勤能补拙,于是似乎比同龄人更能画,深得美术老师的喜欢:尤其刚上初中,常得美术张老师夸奖。记得有一次,我临摹【解放军画报】上一幅飞行员照片,画成“渴望蓝天”的作业,老师毫不吝啬给了100分!我明知任何画作没有尽善尽美的,可也深受鼓舞,下决心当个画家,不辜负老师厚望。

可惜,不久“文革”骤至,老师“泥菩萨过河”,哪有余暇管我做梦?而我,卷入“运动”中大大小小的漩涡,呛个两眼翻白:“画家”梦自然烟消云散。

离开学校来到“广阔天地”,很想“大有作为”。于是,常写些文字往家乡刊物上投。久而久之,也有些稿件变成了铅字;叫得出我“笔名”的“业余作者”也日益增多:于是,我飘飘然做起了“作家”梦。

知子莫如父。一天,父亲很严肃地叫住我,很严肃地往我头上浇“凉水”:“抛开别的条件不谈,作家必须具有异于常人的想象力:天马行空,乃至神经质。可你,打小实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是这块料。当个业余作者还可以,千万别有作家梦!”

沉默良久,父亲说:“人无五谷杂粮不能活;学一门创造物质财富的手艺,远比搞意识形态重要。以我为鉴,莫滔覆辙!”

父亲是我偶像。老人因家贫,没上过几年学。靠天赋,靠勤奋,早早的成为小有名气的编辑。文采姑且不论,下笔之快,我可见识过多次:真可谓“倚马可待”。就在“文革”那种特殊环境,还有地委领导为求“解放”,深夜拿来文稿请他老人家把关,由此亦可见一斑。然而,因文致祸:先是“中共地下党员”身份不得承认;尔后因曾任“伪中央日报总编”打成“历史反革命”;再后来,“极右派”,押送劳改数年;出狱时承蒙地委书记惜才,特批安排工作;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文革”又至:那番折腾,自不必赘言。此刻父亲开口,岂能不遵?作家梦,就此被我沤进了烂泥田。

好不容易等来招工。为学手艺,舍近求远去了外地。命运弄人:上班不到一个月,工人出身的领导“杨司令”,不知咋的认为我是可造之材,非逼我弃工从政。学不成手艺,何苦远行?于是设法调回家乡,进了妻所在的省直事业单位。不料从此平步青云:转干、提拔,不几年,已是七品“西瓜”官(所在县城小,七品为尊)。于是乎,又有些飘飘然,居然做起了乌纱梦。

父亲的好友,是当地父母官。由于常来单位走动,与我也成无话不谈的“忘年交”。一日酒足饭饱,开房品茗,我趁机开口;“你看我堂堂处级干部,常年窝在山沟里。到你麾下当个局长主任之类,如何?”

书记一怔,转而“哈哈”大笑:“看不出你也有如此野心!你知道官场如战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皮厚,二是心狠,三是手辣。你具备那一条?”

喝口茶,又苦口婆心地劝我:“我看着你长大:心善,肯干,有点小聪明,所以有今日的成就。听我一句:千万要安份!你若上官场,我敢断定:不出三日,必挤出局!”

临走,书记握住我的手:“我真的好羡慕你这清净地!唉,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呀!”

书记的手厚厚的、暖暖的,是极有福的那种。握着这样的人的这样的手,我还能说什么呢?——别了,“乌纱梦”!

如今,三位前辈早已作古,我亦退休赋闲在家。回想一辈子,如同清茶一杯,平平淡淡,似有不甘。试想想:如果没有“文革”、如果父亲教我写作、如果书记给我一官半职,我,还能是今日的我吗?

福兮、祸兮,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