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玉米的人
文字朴实一如那一对“卖玉米的人”,他们生活在生活最底层,自食其力,却不得不承受生活给予的磨难,城管的管制与追逐,生活的拮据与窘迫,让他们谨慎的同时,也深深的明白生活的不容易。作者透过小人物看这个世间,有感悟,有祝福。卖玉米的人,值得敬重的人,祝福他们,也祝福作者,祝福这个世间活得不容易的所有人。
卖玉米的人是两口子,女人卖煮好的玉米,男人卖烤好的玉米,两个摊点间隔不到一米远。
他们来自礼泉,到西安做小本生意快五年了。男人原本跑车,女人在家务农,家境也算殷实。后来男人突发脑溢血,干不了重活了,车也开不了了,两人就来西安做点小本生意以维持生计。
最初他们在大学门口卖玉米,后来又搬到大差市十字。煮好的玉米要比烤好的玉米生意好些,烤玉米生意清淡的时候,男人骑着三轮车回家煮玉米。
咯吱咯吱,男人骑着三轮车回来了。“一锅能煮50几个玉米,每个玉米能赚五毛钱,人家买的多的话还赚不了五毛,能赚点钱就卖了”,女人说。
他们租住的房子里有个蜂窝煤炉子,炉子昼夜火都不灭。女人每天提早出门,她说有些上班族为减肥早餐吃玉米,错过了上班时间生意就不好做。12点左右的时候,男人带着煮好的玉米,还有做好的饭菜来接替女人。男人病后留下了后遗症,走路有些慢,也不敢大幅迈开步子。
他还是很细心的,尽管有蜂窝煤炉子,锅周围仍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漏气了蒸不好,蒸熟了也会跑了香味。”男人解释说。
“原本我想到南方打工去,那样挣钱多,可怜我家男人,我去了谁来照顾他,再说娃也都在老家呢,能天天看到他我心里也就踏实了,老天垂怜,能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女人向我诉苦。
见我问得多了,男人和女人相互对视,一会儿,女人走近我。“你是干什么的,记者吗?”“哦,不是,我就问问。”我搪塞到。“我最恨那拿着照相机拍我们的人,还有城管,拍我们的,大多都是记者,欺负可怜人呢,我们这是要饭吃呢。”女人一下子发火了。“嗯……嗯,我是记者。”我有点心虚了,只好向他们夫妻二人坦白。“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生活情况,没有别的意思。”我再次向女人解释说。
女人沉默了一会说,“你要问啥你就问,不要拍照片,也不要录像,我看你还年轻,你也要工作,也要吃饭,都不容易,该配合的我会配合,咱尽快。”我更心虚了,从一开始的接近我就带着工作的目的,被他们二人看穿有些不好意思,女人的直爽更让我为自己心里的小算盘而羞愧。
我再次表明意思,并向他们保证不会泄露他们的真实姓名,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感觉总会让人舒服许多,就算是被拒绝也心甘情愿。
女人消了消气又同我交流起来。他们的双胞胎儿子都在老家上高三,两个孩子学习成绩都很好。“孩子才是我们的盼头,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就指望娃以后不要过我们这样的日子,只要娃能考上大学,我和他爸再苦再累都值得。”
看得出孩子是他们最大的赌注,只有说到孩子,他们才会认为这是在谈未来。“有那些不了解情况的坏记者偷拍我们,城管来了收走我们的摊子,这一天啥都弄不成了,赚不到钱连本钱也丢了,甚至炉子也要不回来,你都不知道日子有多难。”男人过来插话。看得出,他并没有完全对我消除警惕心理,男人时不时地用胳膊推推女人,示意女人不要再理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似乎不为所动。“有一回远远看见城管来了,吓得我推着车子满大街跑,差点没气了,一周多都没恢复过来。”女人接着说,“我也知道,城管说我们是非法占道经营,但是你说有啥办法呢,有法子我还爱这样?”
女人起早贪黑,早上六点就到了,晚上12点才回家。她的目标是争取一天把货卖完,这样第二天工作也会更有心劲。“有时候晚上生意会很好,逛街的年轻人喜欢拿着玉米,慢悠悠地溜达。”
我更想不到的是,两人最想感谢的人,竟然是清洁工。每逢上面有检查,清洁工就会提前通知他们,这样他们就会晚出摊或者早收摊,生意也不至于受到太大损失。
这些最善良的人,这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以他们最大的努力,帮助着彼此,温暖着彼此。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他们了解彼此的处境,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女人的话了。
从去年入冬到现在,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我总能看见卖玉米的夫妇二人,男人在烤玉米,女人收钱,或者叫卖着“热玉米热玉米”。我时不时过去买玉米,女人一脸笑意地看着我说姨给你挑个大的嫩的,男人仍是一脸不满地看着我却从来不说什么,我僵硬得朝他笑笑赶紧拿着玉米离开。
卖玉米的人,我很敬重的人,愿他们的脸上,多洋溢着幸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