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的终点

渐：

你还好吗？岁月如流，一晃三年过去了。现在的你是怎样的状况呢？

知道吗？我曾经梦见过你好几次，最后那一次做的梦似乎是最开心的，可是被闹铃吵醒了。我坐起来愣了一会儿，立刻就泪流满面。渐，真的，我想你了，好想。一股冲动上来，我下了要找到你的决心。然而当我要行动时，却发现我根本无从下手。关于你，我一点儿联系方式都没有。失落充斥了我的整颗心，我无力地又躺了下去。渐，你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一年有一年，上演四季变换。每一天这个城市都在变化。我怎么可能找到你。

记得小学时，你曾是我的同桌。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笑容真好看，似乎没有任何瑕疵，像天使一样。你却是个十分内向的小男孩儿，一害羞，脸上泛红不说，有时都可能红到脖子根。我每次都看你的笑话，然后笑个不停。有次上课你把我逗乐了，结果老师要我到走廊站了一下午。从此以后，我还是笑话你，只是不在上课时了，我可不想再站得双腿抽筋。

其实你应该是个很棒的男孩子，只因为你的内向，所以不合群。音乐期末考试，让每个人上讲台唱歌，你上台唱时，声音可以跟蚊子有一拼，大家起哄。于是你的脸和脖子又涂上了红色。终于勉强唱完，你走下去，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呢。那时，校园里开满了洁白得耀眼的栀子花，满校飘香。

想着过去，突然发现那时我再也不能抵达的地方。虚幻，缥缈。虽然它曾经是那么的真实贴心，却再也不会重新来过了。

渐，你呢，有没有怀念这一切，还是说早就忘了呢。忘了没有关系，“难忘的人总是忘了你”，这似乎已经成为定理。我不会怪你的，不会的。我凭什么怪你？我根本没有资格去让你想起并记着这一切。你有你的世界，有你的自由。也许在你的心里关于这段记忆，已经繁花开尽然后全部枯萎了呢。我不会难过，因为你曾经已开过繁花。这就够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一刻，窗外是没有边际的黑暗，连风也都睡了。陪着我的，只有满满的寂寞。心里好痛好难受。对不起啊渐，你的样子在我脑海中模糊了，只能靠那张毕业照来重新找回你那干净的笑容。是的，小四曾说过：那些我们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里，被我们忘记了。对于我来说，这可是最悲痛的事实。

我总相信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还会见面。就像那些浪漫的戏剧，最终是美满的结局。可是朋友却笑话我太单纯。我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吧，活在美丽的幻想世界中。我不知道这究竟值得庆祝还是应该默哀呢。如果你看见我这样，就又会笑我孩子气了吧。可是，你看不到，也许永远也看不到了。

记得初中时有一次，我很伤心，成天的不说话（原因我早就忘记了）。于是你把我拉到校楼外面。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你说，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说话时，表情异常认真。我望着你那张白净的脸，哭了。似乎所有的伤悲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心里却开满了温暖的花朵。你继续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没有必要把那些痛苦一再的品尝。你会受不了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知道吧，这句话陪了我三年。如果没有这句话，我早就放弃了也说不定。真的，谢谢你。还有我现在已经不那么爱哭了。也许是因为想念你，所以我变得坚强了吧。

我们还曾一起去买过CD，林肯公园的。那种强劲的摇滚让我忘却了所有的所有。我发觉，有时候大脑空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敲着我的头说，哎呦呦，你变了呢，怎么会喜欢摇滚了呢。我说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迫使我改变了，没有办法，时光的流逝以至于我以前的心情全部丢失，再也追不回来了。你又敲我，小丫头，别装深沉，干嘛用这么悲哀的口气。我笑了。后来你又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的感觉是那么的温暖美好，令我好心安。

渐，告诉你，我这个小丫头已经长大了许多呢，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有时甚至会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连我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怎么了。或许我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你会不会失望了呢，可能就算见到你，也不会有原来的那种感觉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会是怎样。

傍晚散步，路过原来我们的学校，好熟悉好亲切，以前的种种一下子扑面而来。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物是人非，多么残酷的一个词。可为什么似乎在哪里都能见到这个词呢。为什么。我抓着操场外的栅栏对着校园发起呆来。里面有场足球赛，那些人我都觉得好陌生，可能是新生吧。看着他们大汗淋漓的样子，三年前，你我不也曾在这里挥洒着青春吗。失落感又涌上了心头。我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我非常喜欢怀旧，朋友曾告诫过我，人不能总活在回忆中。我明白，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也许再过几年，我懂得多了，也就不会再有空闲可供我经常想念从前的人和事物了吧，也许甚至会忘掉。想到这儿，我不禁害怕起来，我害怕忘掉你，害怕忘掉关于你的一切，如果忘掉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是现实太残酷，还是那时的温暖太脆弱，那些过往的曾经就如同那些坚韧的小草一样，死了，又长出新的，却永远都不是从前的那棵了，我试图去寻找那些破碎的回忆，但三年的光阴已把它们腐蚀得面目全非，恐怕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它复原了，回不去了，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也没有什么所谓的永远。人们所拥有的，只是心中的一种信念。仅此而已。

渐，现在的你应该已经考上大学了吧。你比我们少上了一年初中。考上哪里呢？我想应该是所不错的大学吧，因为你一向都是很优秀的，优秀得让人妒嫉。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远的似乎无法再去用语言丈量。多悲哀的事实，可是必须面对，所以只能说，但愿你的世界一切都好。

记得晨吗？那个小学时十分幽默的哈尔滨男孩。上次我在西单既然碰见了他。从眼神看出，他认出我了，可是却连招呼也没有打。显然我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对方了。好久不见，真的成了陌生人……渐，如果我找到你，我们会是这个样子吗？会吗？

已经八月上旬了，有一个夏天正悄然退去。秋天上场。四季永远这样循环，岁月永远在我们的指尖滑过，消逝。谁也预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以后的结局，同样不知道以后的事，但一切终究是注定的。也许世间，你我会变得很陌生，很狭隘，连过去的那段岁月，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忘却。时光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都逃不出它的手掌，这能这样出生，成长，变老，死去。上天安排好了我们的所有，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是你说，会有奇迹出现么？你说我们能不带任何遗憾地飞往天堂么？我想就算有很多很多的遗憾，很多很多的悲伤，恐怕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也会忘得差不多了吧。可是现在，怎样也不会像临死前的那一刻那么轻松。遗憾多得不能再多。所以心痛。

世界平静，只有窗外的蛐蛐儿还在叫个不停。我不明白它们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兴奋，又或者，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悲伤。他们陪着我，一起数着过去的岁月，一起想念你。

其实有时候人真的很执着呢，执着到傻得可以。明明已经大雾满天，明明已经漆黑一片，却还不停地摸啊，找啊，一刻也不停止，直到自己再也走不出这个深邃的迷宫。放不下该放的东西，以至于失去了更多。他们很傻不是吗？但是我宁愿当傻瓜，宁愿用这些失去的东西来换记忆中的你。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总以为时间够多，来得及让我整理好杂乱的思绪，来得及让我找到你。可是一晃，竟然过去了三年。我的脑海中还是乱七八糟。很多同学都断了联系，根本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向。你就像飞鸟般悄无声息地飞向远方，我再也没见过，连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分离的时候，我们没有说再见，甚至是毫无征兆的，你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也许你不敢说再见。是的，我也不敢。我怕“再见”这两个字被残酷的命运翻译成了“再也不见”，别这样，真的。这不是我想要的。不知你的“不敢”是否也因为这个呢。

这一路，我走了好远。回过头去，是空旷的一片荒野，什么也没有。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凉。好像有种液体模糊了双眼，我不想相信那是眼泪，我怎么可以哭呢。不可以。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一晃而过，是你吗？你来安慰我的吗？无论如何，我都相信那是你。至少在那一瞬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我曾自以为“知你者，莫过于我”。真是可笑。我想如果那是事实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遗憾了吧。其实我很贪心的，所以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有遗憾的。即使你现在还在和我联络我，我也会觉得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呢。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真的好想找到你。告诉你，我的思念一直在奔跑，我的心情一直在沉淀。如果找到你，我就会觉得其他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但是我也想过，如果现在的你是幸福的。我就不会去打扰你。我会努力让自己打消找你的念头，我会把这份心情永远埋藏在心的最深处，永远不再翻出来。记忆虽然美好，但却伤人。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做到这点。

每每在自己心痛难受的时候，我只能告诉自己，别担心，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四说过：时间是伟大的治愈师。我相信的。

渐，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吧。我想大概再过些日子，思念就会全部化为祝福，满满的祝福传递给你。而我，也不会再这么痛苦了呢。

祝福你，渐。祝你幸福。

维诺

于2005年11月3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