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

我喜欢夜行，不用踩着融融的月光，亦不用相伴灿烂的星斗，只是黯淡中天地休憩的宁静和朦胧模糊留下的纯净遐想，就足以给我平静温馨的感受，掺杂着心平气和的惆怅。

我的第一次夜行，我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自己很小，像玩具一样被奶奶抱在怀里，她坐在自行车后面。夜神用透明的黑暗模糊了世界的轮廓。我静静地靠在那里，在一片开阔的静谧里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头顶墨蓝色的天空，幽深得像潭没有底的水。四周天际绕着一圈灰白色的天光，地平线如此明显，那是一条加粗了的黑线。平坦的地面上，疏密有致的隆起一垛一垛驼峰似的草堆，圆圆的，黑乎乎地傻坐在那里。路边时而有几棵秀拔的柏杨，哗哗低声闹腾，叶子相击的声音，竟是让人惊讶的清凉。这一切都随着自行车的行进不断推移。

忽然，很远处亮起了几盏昏黄的灯，那可能是一个还未完全睡去的小村庄，也可能只是田野间散落的几家小户。我想那边可能是一片开阔的麦田，田边灯亮的人家，男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呷着小酒。女人坐在另一边，做着针线，偶尔几句家常。女人脚边，蹲着玩累的猫咪，静听挂钟行走的滴答滴答。小户门口，野菊丛畔，趴着那只叫阿黄的狗……

一切可以识别的细节都被夜色抹去，我分不清我们在哪，也不知道在向哪个方向前进。车子很平稳，要不是渐渐走近而又缓缓退去的草垛，我还以为并没有移动呢。

不知走了多久，各种美妙温馨的幻想如云烟般轻轻飘去，我渐渐进入梦乡，梦见了会行走的草垛，梦见了图书上的米老鼠，梦见灯火通明的街市……一幅幅说不出意义的画面。醒来时，我依然躺在奶奶怀里，她坐在一栋通宵营业的商店楼下。早起卖烧饼的大叔已经开始工作，炉中燃烧的碳，闪着金色的星蕊，像一团被阳光刺透的红色月季。

我一直记不起来那次我们是去哪，也联系不上后来发生的事，好像隐隐约约和我远在异地的父母有关。

我喜欢夜行，可以后的夜行，从来没有那次深刻，或许永远不会再有那种经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