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沙发

流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17 10:05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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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沙发对于我们现在的人来说很是一般只是在价格上有所差异,然而作者的那张沙发却经受了岁月的洗礼,更是有着感情与故事在其中,奈何时间久远,以破损,只得用新沙发代替旧沙发!问好作者!

参加工作后,父母就张罗我的婚事,房子要盖,被子要套,还要弄几件像样的家具。于是,放掉了几棵桐树,请来了木匠,叮叮当当做起了立柜、两头沉桌子。这还不算,总要有几张椅子吧,来人的时候也有个可坐的东西。但是,木匠大都不爱做椅子,费工费时又不挣钱。父亲很是踌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决。

说来也巧,当时工作的学校来了几位沙发师傅,领导一商量,就买来一些树,让师傅们做起木制沙发,低价卖给老师们。然后,又请来油漆匠,厚厚地刷上一层黄漆。更为厉害的是,师傅们又印上“上海制造”的字样,明晃晃的,很是漂亮。这也难怪,求大求洋求喜兴正是当时的风尚,街对面有家两间门面的饭铺,还叫“华盛顿大饭店”呢,不知道美利坚合众国的人们见了是哭还是笑。

我虽然对自己的婚事不太上心,但看看沙发确实好看,就买了两个单人的,一个三人的。这沙发高高大大,以栗木作架,结实扎装,靠背和坐垫用藤条编制而成,柔韧舒服,坐在上面,确实比低矮的椅子要舒服气魄得多。油漆刚干,我就把这组沙发摆放在自己的那间办公室兼卧室里。坐在上面,吃饭喝茶改作业,心里美滋滋的。差不多和我一样大的我的高三学生们,进门后总是夸我的沙发。虽然知道他们是想以此逃避批评,但他们一夸,我也就凶不起来了。

一天,父亲忽然到了学校,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到我工作的地方来。进门后,他就盯着沙发看,然后掏出烟袋,蹲在一边笑眯眯地吸烟。我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坚持不坐。午饭的时候,我在教师大伙端回来饭菜,父亲就蹲在那里,将饭碗放在地上吃了起来。饭后,父亲拍拍手说:“妥了,到时候把这些沙发拉回家去就中了”,将烟袋往腰里一别,就出门打车回家。

腊月十六的婚期越来越近了。父亲几次催我回家,我都没有答应。直到腊月十四,我才和未婚妻一起请了婚假。那天,我本不想往家运这些沙发,但想起父亲的嘱咐,就借来了一个架子车,和在校上学的弟弟一起,又抬又装,绳捆索绑,拉起车子上路。天上飘着雪花,地上满是溜冰,走一步一个趔趄。上路不远,我和弟弟已浑身是汗,头上直冒白烟。雪落在头上,马上又化成了水;落在身上,就结成了冰。早上出发,直走到天黑。到家之后,我和弟弟都没了人形。回头来看,父亲的安排实在太对了。这些沙发,太给我争脸面。摆在家里,真是有模有样。要不然,新房里空牢牢的,哪像个在外工作人员的样子!

不久,我当学校的团委书记、当党支部委员、当教导主任,甚至有几年决策学校的大事小事。每逢对工作有怨气的时候,父亲总是劝我说“公家对你真好,要不然怎么会给沙发?”

后来,我终于要离开这所学校,到全新的一个地方去工作。忽然发现,在这个学校整整十年,教出来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管理了一件又一件的事务,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荣誉,学校上了书本和电视,也有人弄了不少实惠,自己竟然没置办任何家俱,没落下任何东西。除了添了妻子、儿子两口人,除了吃饭的锅碗瓢勺、睡觉的被褥蚊帐,也就剩下几块煤球了。

我不愿惊动他人。在一个星期天,托人将那张三人沙发捎到学校,然后装上新工作单位接我的车,和妻子、儿子一起悄悄离开。临行前,看着崭新的教学楼、实验楼,看着我起草的“振兴家乡教育”的高大石碑上的碑文,想起已经去世的父亲的话,未走出新盖的学校大门,便失声痛哭。

后来,那张沙发随我变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单位,搬了一次又一次家。2003年的时候,我又要搬家了。沙发已实在破旧得不成样子,就舍弃了它。现在想来,很是后悔。今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换更好更高级的沙发,也可以转眼毫不惋惜地毁坏它丢掉它。因为,这些沙发只有价值没有故事,也不能使我想起自己的过去和父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