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场千年的艳遇
作者游览古都西安,“寻找一场千年的艳遇”。文章从古城碎影、雪泥鸿爪、文化浸淫三个方面来写西安,有情有景,情景交融。作者有深厚的文字功底,且历史知识渊博,以其出色的笔墨,渲染一种浓浓的文化气息。文章读来朗朗上口,流畅清丽。推荐共赏。
90分钟,一个半小时,我从一座古都返回了另一座古都。西安与北京的时空更迭,让心里的失落感与飞机的海拔同步。离开时的惆怅,化作笔尖的串串字迹,又把我带回那个让人久久不能忘怀的城市。
古城碎影
闻着弥漫在整座城市上空的羊肉泡馍的味道,我登上了著名的西安城墙。它的周长将近14公里,对整个城池形成合围之势。极目远眺,西安市中心的建筑、街道一览无余,视野非常开阔。我找到一个用最短时间遍游城墙的好办法——骑单车环绕。它方便快捷,既可停驻亦可疾驰,正好符合我的要求。蹬上久违的自行车,仿佛重新回到青葱般的学生时代,全身心都跟着轻松畅快起来。呼吸着早春稍嫌清冷的空气,我开始了西安首站的环城墙骑行。用一种平时难得的放松心情快速前进,100分钟的车程仅用80分钟就骑完了全线。傍晚时分,这条由大红灯笼点缀的环城彩带便是这旖旎夜色的亮点,映照着古城的辉煌。放眼望去,忧郁的夕阳正巧就挂在垛口,慵懒地散发着光辉,它的孤寂、落寞与城市的喧嚣、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由城墙俯瞰整个城市,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恍惚间自己就是那个穿着大袖衫、斜插步摇、轻贴花钿的女子,现正置身于李唐王朝纵横而又方正的巷陌,在茫茫人海中寻觅那千年一遇的回眸……
西安这几天一直笼罩在雾霭之中,灰色的城市里最难得一见的就是阳光,和城市同样颜色的还有一颗灰色的心。此刻,大雁塔的音乐喷泉,新乐汇的霓虹一条街,钟鼓楼的灯火通明,将古都的夜色映衬得梦幻而又迷离。循路而行,我来到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寻到一处清幽的所在,看着窗外的景致,听着木吉它伴奏的歌声,呷上一口清冽的喜力,备感惬意。那金黄色的液体之于我,是开心时的醇醪,是低落时的苦涩,是忧郁时的眼泪,是思念时的泡沫。这杯中之物,初尝苦涩,再品微甜,三饮回甘,像极了人的一生,境际不同,遇人百变,高低起伏,五味杂陈。无论是与刎颈之交,与心上人,与知音,与好友,这充盈着白色泡沫的几百毫升液体都是我表达情感不可或缺的媒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在一杯杯的觥筹交错以后终于顿悟:冥冥之中上苍早就安排好了前世、今生与来世的一切,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无法逆转,任凭百转千回也终究难逃命运之手的摆布。今天的心事留到明天或者后天,也许就变成了一种宿命。亲爱的人,让我们斟满并高擎此杯,且与命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饮。
雪泥鸿爪
正月里的长安城,偶尔洒下些春雨,间或还有细碎的小雪花。在这样一个旅游淡季出行,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开汹涌的人潮,用心品味古圣先贤赋予我们的历史、文学、艺术的无尽瑰宝。这里有“世界第八奇迹”——秦始皇兵马俑带给人心灵的巨大震撼;在华清池和杨玉环用同一眼温泉洗手,让自己感受贵妃娘娘“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奢靡;虽然没有等到“关中八景”之一的“骊山晚照”,却收获了一颗远在北京的期盼之心,那周幽王为讨褒姒一笑而戏了各路诸侯的烽火台,蒋中正与宋美龄泛黄的结婚照,还有他那与名字一样工整的墨宝;还有在祁连山形状的茂陵里静静安睡的大将军霍去病,他那马踏匈奴的英姿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更有那千百年来褒扬与诟病无数的女皇帝武曌,任凭后人在无字碑上论述是非功过,她自岿然不动;修葺一新的法门寺气势恢宏,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目睹释迦牟尼真身舍利;在轻飘的雪片陪伴下我爬上了以险要闻名于世的华山,意外的是在这壁立万仞的高山上竟然连续见到几只可爱的小猫,他们或柔弱,或顽皮,或惹人怜惜,在寒冷陡峭的山路上期盼着游客的到来。看着他们,立即爱屋及乌地遥想起我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宝宝,同是可爱的小精灵,宝宝和这些“华山派”的小家伙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不知牠此刻是否也在同样思念着我?无论走到何处,身在何方,自从我的生命里有了牠,心中就多了那么一份牵挂。嘴里可以不喊出牠的名字,却会经常出现一种幻觉,如同牠就在目前。思念与爱,在灵魂深处,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发芽、生根、成长,就这么一直蔓延开来……端的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从未有片刻稍离。在山顶与山脚之间唱着陕北民歌往来的挑夫,金锁关上满目的大红同心锁,金庸亲题的“华山论剑”与可爱的华山之猫经常萦绕在我心深处。
文化浸淫
西安自古帝王都,历史上先后有周、秦、汉、唐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几乎每一片土地都深藏着厚重的文化底蕴。其中,历史博物馆是必去的重要景点,这里的馆藏文物高达37万余件,这里的宣传语是“给我一天,还你千年”,实际上,在这个文化的宝库中徜徉,一天的时间远远不够,只能做走马观花、浮光掠影式的参观。
我像一条小鱼在文化的海洋中畅游,这里的青铜器、唐代墓藏壁画、历代货币、陶俑、陶瓷器、建材、汉唐铜镜、金银玉器流光溢彩,令人叹为观止。在众多国宝之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这匹马就是著名的“舞马祝寿”的原型。天宝年间,为了庆祝唐玄宗生日,宫廷专门训练一批马儿“闻乐起舞”以博圣上龙颜一悦。“安史之乱”时期他们被叛军当作普通马匹所掳,恰巧有一次军中奏起音乐,马儿听到素日里习惯的音符,情不自禁地和着节拍跳起舞来。愚昧的叛军以为它们是妖孽作祟,可怜这些马儿最终竟被乱棍活活打死,让人不胜唏嘘!感谢那位无名的匠人制作了这把银壶,舞马飘逸、灵动的身姿,口衔酒杯跪坐献酒的神态,栩栩如生地让人联想出一幅盛世宴乐图景。李隆基时代的终结,造就的不仅是一段千古流传的爱情悲剧,葬送的更是多少黎民和性灵无辜的生命。正所谓舞马犹在,伊人早已香魂袅袅,随风而逝。或许,李隆基为保皇位,才有了那一出“宛转蛾眉马前死”的诀别。只是多年以后想起那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女子,心中难免生出“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的悲叹与孤寂。李隆基不是终因绿珠而丧命的石崇,也不是为西施而亡国的夫差,更不是英国那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温莎公爵,他只是一个贪恋美色却更爱权利的皇帝。孰料舍弃心上人换来的仅仅是个徒有虚名的太上皇之位。此时回忆起往日所爱,与斯人有关的物件仍在,那种爱与被爱的感觉仍在,眼前的一静一动都能勾起往日或甜蜜或忧愁的回忆,一切都在,唯独不在的就是那个人、那个主角已然不在。都道是“女人心,海底针”,可谁知道,男人要抛弃女人是多么地可怖,代价或许是女人的生命,或许是十年二十年白白流逝的青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来到三秦大地,秦腔不可不听,它是中国戏曲四大声腔中最古老、最丰富、最庞大的体系,又称乱弹,也叫“梆子腔”。在我国三百六十多个戏曲种类里,秦腔虽然不及京剧、评剧、黄梅戏那样广为传唱,但却是我的最爱。记得第一次听到秦腔,是在一部以关中为背景的电视剧里,主人公女扮男装上台唱的正是一折秦腔名段《苟家滩》,它的苍凉、高亢、悲怆深深地吸引了我,当即下定决心要到它的发源地亲耳聆听原汁原味的秦腔。
“易俗社”是西安城著名的秦腔圣殿,原名“陕西伶学社”,创办于1912年。1924年鲁迅来此讲学,曾在20天内5次观看易俗社的演出,并亲笔题写“古调独弹”匾额。步入易俗社大门,匾额后面一楼的散座、二层的包厢,身着大褂的服务员,还有那青砖地、垂花门、八仙桌、硬木椅,让人仿佛重又回到民国年间的场景。沏上一壶香茗,看着舞台上轮番登场的生、旦、净、丑,感受着古今相同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短短的一个晚上,几出具有代表性的折子戏,对我这个钟爱秦腔的粉丝来讲真正是余音绕梁,意犹未尽。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必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会重新回到这里,再次聆听那于我如天籁般优美动人的唱腔。
快乐的时光永远过得飞快。激情的碰撞之后只留下一堆灰烬,“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给你一个瘦瘦的拥抱作为告别。如果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与距离,我会一直在你的怀抱中直到地老天荒。这座城市不会记得我这样一个过客,而我却要在笔下、在心中为它留下几行印迹。“长相思,在长安”,这一场高雅与浪漫的艳遇,我将永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