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麦地岩画：开在石头上的远古神秘之花

小时候的故乡仿佛有说不完的故事。只要与在城墙根下晒太阳的老爷爷呆会，就能听到祖祖辈辈不知讲了多少遍的关于“毛野人”、“金马驹”和“神马”等许多的故事来，不但给无聊、空寂的时光增加一点美丽的朦胧色彩，还让人对神秘的未来充满神往。

整整三十年啊，传说着金马驹的天都山，有着神人骑着神马漫游的卫宁北山，这片到处传说着毛野人故事的土地，像一个童年的特写，静静的尘封在记忆的深处。当年城墙根下阳光里的那份暖意正在一点点消失，城墙上悬挂的古老残钟早已不见踪影，南山坡秋天漫山遍野的粉红色荞麦花也变得模糊朦胧。曾经清晰的人和事，慢慢地消失在生活弥漫的扬尘中。故乡，一次次默默注视着我匆忙奔波远去的身影，凉意，在一次次的积攒、堆积，如那深夜的雪，厚厚的。一段无言的距离，被拉得越来越长。那是熟悉变为陌生路程。

“水深则缓，人贵言迟。”

那些依然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守望神话的人们，执着的目光终于在东方升起的阳光里，看到了石马沟那块大青石板神人骑着神马的传说中的一幕。于是，一个远古的世界在这片土地上复活了：中卫西山岩画，香山岩画，中宁北山岩画，一夜间带着它的气势恢弘，走进了世人的视野。“在大麦地不到15平方公里的区域里，已经发现了岩石上密集刻画的3000多组、8000多幅岩画，平均每平方公里达到200多组，超出世界公认的岩画‘主要分布区’密度标准的20倍，数量多，规模大，内容丰富，在中国乃至世界都属罕见。”从而，打破了中国没有填补了中国没有世界岩画主要地区的空白。大麦地，这个充满丰收想象的美丽名字，经过千万年的沉默，再次成了人们向往的地方。

故土深厚的积淀，再次激起我对它的内疚，二零一二年三月十日，我跟着一群徒步爱好者，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旅程，从贺兰山西边的内蒙走进了这片土地，走进了神秘的大麦地。

“河出图，洛出纸。”

大地，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谦卑之态。东西走向晚古生代碎屑岩褶皱构造的卫宁北山，一条条岩脉依山势婉蜒曲折，断断续续，岩石像极了一张张平整的石质纸张。岩画就分布向阳的岩石之上。岩画分布极广，除个别地点分布较少，几乎每一条岩脉上都凿刻有图案，无论石面大小，大多数岩脉岩石上，均有岩画，分布密集。大麦地，像经过大自然巧夺天工精心布置的一个个精致有序的大书架。当我的目光触及到岩画上羊、马、鹿、牛、狗、虎等一群群精灵时，我知道它们已习惯了岁月造就的这份坦然，我的心跳、兴奋和震惊里，它们依然倚石壁而立，不惊不诈。岩壁上人、狩猎、放牧、祭祀、佛塔、日月、天地神灵等等图案，这些可解与不可解的怪异符号，顽强的生命力已把瞬间变为永恒。它们是穿越时空的禅者，把远古的人类各种各样的思绪寄托一笔一划之间。等待后人的解读和参透。我不是历史学家，也不是考古学者，无从知道这鳞次栉比、瑰丽璀璨的岩画里，这些扑朔迷离，妙趣横生的图像中，无法体会到这丰富多彩，积淀厚重的内容所包含的远古信息，到底表达着什么。但我从这古朴、稚拙、明快、爽朗；意境深沉、凝重，引人入胜的画面里，今天，我依然却能感到远古人类文明诞生之处的没有语言表达的苦痛与悲哀，彷徨和迷茫，以及这份繁杂的心境里蕴藏的强大的自信、坚韧和不屈。

“回钟岩漾融闻性，幽翠玄微印觉心。”

这里的一石一画，一凿一刻，你知与不知，它依然叙述着那个久远年代的故事。大麦地、黄石坡、石房圈、新井沟、黄羊湾、石马湾等，遗存的一万多幅（个）岩画，依然在卫宁北山上：南与黄河相聚，西与阿拉善左旗通湖山岩画区相望，北与内蒙古腾格里大沙漠相邻，东临枣园岩画为伴。不管人们是利用丽石黄衣理论计算，它的存在距今有800年到7000年之间，还是人们以冰川划痕做依据论证，推断它已走过了2万年或3.2万年。它是不是比甲骨文更早的文字？岩画默默地坚守着自己的真实，不媚，不俗。与旷野里那些酸枣树、骆驼草、刺蓬一样，走过四季。因为对历史的解读，不管多么遥远，它只负责对事实真实的还原。在这还原过程品味一种境界，一种精神。聆听其历史的回响，思索远古文化的承载，触摸超越时空的人文脉搏。我多么希望，我们的专业人士能像被称作东土释迦的陈朝智者大师一样，在讲述《妙法莲华经》时，为一个“妙”字的圆融，不可思议的意境，细细阐述九十天。我知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完美只是我们比别人多了一点从容和淡定，一点有着美丽的心情而已。在这个声色犬马、物欲横流的时代真真静下心来，不为名利所累，把这开在石头上的远古的神秘文明破解出来，为人类的走向未来找出参照的坐标。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岩画，不仅仅是临摹，它的外面还有远古的清风、树林、野花、小草、小溪，有着远古人类的繁衍生息的不尽的元素。

“远山无墨千秋画，近水有声万古琴。”

卫宁北山，还是过去三十年前工作的山，如画静默；滔滔黄河，还是我无数遍见过的那条黄河，如琴潺潺。今天，我才发现自己认为熟悉的大地原来是那么的陌生。读懂一座山，一条河，甚至一棵树，一朵花，就像读懂一个人，需要一个人一生的修炼。

旷野里我见到了奔跑的狐狸和鸣叫的呱呱鸡，其实，我还没有它们了解这片土地。

我知道，以后很少再有机会来观赏这些远古人类文明的杰作，在活动的三个小时里，我只有用一颗虔诚的心拿着相机尽量多拍一些照片带回去，仔细的寻觅着，认真的拍照着，活动结束时我居然拍到了一百余幅岩画，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虽然我不懂岩画的内涵，但我却能在以后的日子抚摸到故乡的影子，感受到故乡凝重而安详的气息，净化自己繁杂的欲望，平静自己浮躁的心灵。是自己能像这大漠里弱小的马兰花一样，不管风沙弥漫，还是酷暑难熬，都能开放出蓝莹莹的花朵，像燃烧的蓝火焰给这片土地带来心灵的慰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