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梅萼旦,氍毹傅粉郎

书洛 散文 随笔小札 2012-03-14 13:52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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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寒冷空气中的梅花,从刚刚露出的骨朵,到最后的梅花开后的苍凉,想来在作者的内心深处有着很多感触,能够从一幅图片中读出如此多的隐匿。问好作者!

前言

它开在那里,不过是他人眼中的梅,却化成我眸间的旦。一束清幽为旷野递香,恰宛若一段清音绕梁。这一枝梅花的含与绽,正正踩契于那个旦妆檀郎一折折陈戏的鼓点之上。

一折--初音《鹊桥》

幽深的枝像沉暗的时空,我不知道是我穿越还是轮回将我安放,小小的身子栖在上头。许是我注定了一生梅衣为旦,尚且轻萼稚颜,便已然喜欢拙拙的对着枝的虬眸贴着不均致的花黄。

那一时,我第一次立于春未到却提前铺展的氍毹之上,嫩嫩的清口间吐息着鹊桥的吟唱。星河畔上,春幕之旁,立着一个黄蕊的织女,不懂离别的伤悲,只散着还未及开瓣的淡淡若香。

我是梅,清黄惹怜的薄衣瓣,蕊底却蓄裹了千年稠的青衣彩旦的腔音。

二折--青青《凤还巢》

晨寒,万物皆不想早醒,唯我与早春对视,在疏凉里开始悄悄启瓣的练唱。枝丫清旷,嶙峋的模样并不见敦实与坚强,却是我比枝丫更纤弱,小巧的身子即使再过挺立昂首也不过是一笔略浓的点唇,可是,我以藏腹之香殷殷调嗓,生生搏出一折稚黄的暖,枝也眸间一亮,早春也不忍责我的斑驳迹。

寒里我仍抛不去欲绽的笑,因我知那仍荒的陌径是未曾为我披红的氍毹地,以香音植上处处梧桐,几世的梅韵凤姿又将还巢。

我是黄梅,日日小唱,酿醇桃红梨白不敢上演的梅息跌宕。

三折--未及《刀马青衣》

一桅疏枝,侧肩嵌我垂首的开放。垂首,只为倾听或远或近的冬与春的唱腔。冬是刀马,春是青衣,忽晴忽晦的天色是不腐的舞台,春与冬的来来回回,作了流水般的争锋。

为近氍毹地,我将自己生成贴鬓的绒花模样,半侧悬成冬的簪垂,半侧紧挨春的耳畔。对着疏枝我暗暗立誓,请信我,他日你作我猎猎招展的旗幡,那时我的梅香早成为千庭万户的绕梁。

我是半开的梅,那些我颜前的疏忽掠过,必当一日牵香般折返流连。

四折--待发《穆桂英挂帅》

冬有不甘,怎么好生的唱着唱着,换了春角儿在天地间以青衣碎步抵过它的刀剑舞。于是,冬的最后厉声唤来了雪,雪以绵柔覆了冬的刚烈。雪喜欢一片素寒里我的盈黄笑香,轻轻的飞身落在萼上竟成翅膀,它以无言却坚信之姿告诉我,我的清音终有一日会挂帅于氍毹。

我露齿而笑,第一次笑得亮亮的,幽香潜雪里作笑的微振,瓣色便也沾了雪的炫泽,这一景,惹来声声惊叹。而我要的,却是世世流传的鼓掌。

我是裂素的梅,还未妆罢,犹待涉入那潋滟的字字清赏。

五折--及盛《游园惊梦》

我的妆是轻黄纱幔之下的隐藏,于枝上更加低头,将自己裹缚成一串未曾经风动的铃当。这一刻,疏枝便是我的氍毹地,我缓缓而来,踏着冬春互替而吐息的鼓点。天幕早已拉开,只是阴霾不欲散,雪在台下静婉的看我,我无需阳光的照拨。

我没有吐露夺人的芳艳,只是微阖蕊目,徐徐以清幽送音,把世间那一场慵倦的游园弥漫。春纵是好,人却不见,恰愁困困把枕披眠。妆不露,铃瓣仍写天真,惊梦便成为更漏,敲打在醒与未醒的看客心端。

我是心事已成的梅,一眼或一镜,都将烙于世年,而印于氍毹季。

六折--疏遣《贵妃醉酒》

我的萼成为红袖招,清音之上成为灼灼的醒目提点。冬春还在踌躇,能以怎样的花腔消了这一场氍毹之醉。倾倒世间一盏贵妃易醉的酒,唯我却独醒,梅不尽绽,笑不全展,只有点点的覆雪作肩头的抚触,听得到我心蕊为自己惊叹的跳搏,虬枝亦弯了身,做恭敬的承接。我终于驱了这一寒的废荒,一折梅唱吹破时光的定疆。

氍毹也成恍惚景,原来,流年也苍。我还未落,春催促着换场,谁的花旦谁的青衣便忙碌着换装,这般杂乱的台前幕后,断不及我饮了雪融的清酒,在尘里与冬把盏。

我依然是捧着清香唱本的梅,黄衣渐入卷,有了执笔的渴望。

七折--轻妆《霸王别姬》

春光霁好,好到阳光偏西还可有一墙暖煦。此时,我比疏枝还清减,依然韶华时候的无畏溢香,却身已素衣无饰。身抵长城的垛口,希望一曲清缭可以关里关外的浅荡。长城啊,你即是我的霸王,而我是遥认的虞姬,没有吻剑之寒,只在夕阳的暖晖里与此程一别。

一直以为,年光是我的氍毹,却原来,城墙、疏枝,垛风、青石,皆可为氍毹,万卷垂青与激赏不及我最后一蕊瞧尽阳关彻。

我是梅,一梳巧髻只为寒里唱香,一袭鲜黄只为走一毯念世氍毹,拨去绒花与点翠,我只留一笑遗金,时光里灿灿道得真相:我是一介傅粉郎。

后注:看网上一组新黄寒梅图片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