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您的目光
这天夜里,风雨声中我似睡似醒。忽然间,门打开,外婆蹒跚地走到我的床前,什么也没说,慈爱的目光无语地凝望着我。当我想握住外婆的手时,外婆却消失了!
我惊醒。外婆啊,您去世已多年了!
黑黑的,远方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风中摇曳。
我,独坐,伴着孤影,静静地想着遥远天堂的您――我的外婆。
记得,我考上大学的那年,外婆已六十八岁了,当我背上行囊踏上梦想的校园,外婆牵着我的手,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送我到村口。当我走出很远很远,回头看见外婆仍站在村口眺望着远行的我。我的脑海浮现出:小学初中高中每一天的上下学,外婆都是这样站在村口送我,等我。人生的十几年里,我从未走出过外婆的目光。
外婆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在她四十八岁那年病魔夺走了她的丈夫,她依然坚强地活着,颠着那双旧社会缠过的小脚,下田耕作;抬起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编织渔网;张开那单薄的胸怀,抱大了我的母亲和母亲的七个兄妹,抱大了我和我的二十一个兄弟姐妹们!
从不知道,外婆吃过得苦有多少?也从没听说过,外婆经历了多少苦难!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却常在外婆那哀怨、凄凉、接近崩溃的撕喊声中惊醒,我听到外婆撕心裂肺的呼喊着自己的丈夫,哽咽地述说着命运的不公,恳求自己的丈夫早些带走她。任凭外婆怎样哭喊,我都无法看到外公,我想外婆是看到的,从她拍打的动作中,我感觉的到外婆看到了自己的丈夫。就像今晚我奋力的抓住外婆的手一样,外婆奋力的抓住外公的手。
到校后,我极少回去看外婆,最后一次见外婆,外婆已躺在病床上,我俯在外婆床前,脸贴着外婆的脸,轻轻地和外婆说一些往事。外婆伸出手紧紧地搂着我,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最后和我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外婆的泪水划过那被生活折磨的只剩下枯枝的脸,最后滴落在枕上,和我的泪水融汇一起,我屏住呼吸,双眼看着外婆那双不再清亮的眼睛,看着那张渗着血迹的唇,看着她与病魔挣扎后那张扭曲了的脸,心如刀绞!一个无论遇到多大的苦难,不轻易在我面前落泪的外婆,没想到这次她既流干了一生中最后的泪水!
外婆去世的那天,与我的生日相隔一天,当我还沉静在外婆亲手做的长寿面香味中。外婆却走了,她走得很安静,死亡悄无声息地把她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灭。听到这个消息,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不停地咬自己的手指,但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疼,以至于我坚信这只是一个梦。
直到,再一次俯在外婆床前,不停地摇唤着她,回答我的是外婆不可言喻的静,如同几十年未睡似的深深酣睡着。那一瞬间,种种情感竟如千军万马般地奔回在我的体内,心,不再相信,惶然恐惧伤痛,一丝一丝地从骨髓里渗出,心底有个声音抵抗地呐喊:不,不,这不是真的……麻木的神经也被压迫地疼痛起来。
今晚,不再,不再摇唤,亦知道外婆您不会再送我到村口,也不会再听到外婆您慈爱的唠叨,要面对的是一生中永远不会再有的爱。
那份爱,已被爱你的丈夫带着了;那份爱,已被狠心的苍天夺走了;那份爱,已被深深地锁进那个黑洞洞的墓地里了!我欲哭无泪!
我恨呀!可我又该恨谁?恨谁!
灯光,若隐若现,拨乱了我的心弦,思绪如云烟般飘散。云层那端,我找不到被母亲抱过的感觉,却深深藏着外婆抱我的温暖,外婆用父母之心包容我的一切,十几的年的年岁里,一成不变地给我以永恒的爱。你已经走了,我还是能深深地感觉到那慈爱的目光,我永远永远都不想走出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