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行走 散文 青春校园 2003-07-31 23:07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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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栏杆,我听着芭蕾的旋律,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阳光从练舞房外泄进来,我跟着旋律跳着,那些基本的舞步。我想着我呆在这里的理由,什么都想不起来。继续旋转……

我的床,我的衣服,我的头发,我的身体,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我捡起不属于我的衣裤丢到另一张床上去,有一张脸过来,赤红的。

为什么丢我的衣服。

我想出去逛逛,我开始反胃,我想吐。

站住,我问你呢,干吗丢我的衣服。

阳光太晃眼了,我开始烦躁了,双手开始渗出汗液。

你哑巴了啊,说话啊,说啊。

我看到很多张脸挤过来,莫名其妙的,奇怪的,扭曲的,一张张陌生的脸,但是,我知道我认识她们,我认识她们。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认识她们。我开始不断的冒汗,心头开始发热。阳光太强了。我眯起眼来。用手背抵住额头。我想我一定中暑了。

他妈的……

我的衣襟被抓了起来,奇怪极了,成了一个凸起的圆形,这种形状太让人厌恶了。太让人厌恶了太让人厌恶了……

太阳什么时候才下班。

公园的长椅真舒服,没有一个人理我,我伸出右手,朝着空气,摸摸蓝天。一片殷红从手指蔓延下来,好看极了。我看着它一直蔓延一直蔓延,带着我看到身体上的一些殷红,奇怪的散开,渲染着。

真是美丽的液体。在身体内凝固,多么美丽。

我想起那种刺痛,玻璃扎进皮肤的刺痛,身体内的液体四处奔流。

年纪小不明白,你要知道不可以拿饮料瓶砸人,知道吗?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回去吧。

太阳,我又要回去了,那个恶心的房间。混乱的床,混乱的人,混乱的头发和混乱的生活。太阳,以后多陪陪我吧,不要那么早回家。太阳,好吧。

印:

我开始害怕了,这里有太多恶心的东西。我不想睡觉,我害怕站立,我觉的我该倾倒。你可以来看看我吗?可以吗?还是不要来了。

她们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我的床上,把泡面放在我的桌上,我一星期洗了四次厕所,我的拖鞋被拖丢了3次。我的信用卡里已经没有钱了。

我开始哭了,我躲在那张恶心的床上小心的哭,没有声响的,慢慢的,哭。很久很久。我不停的流泪。枕头全湿了,我变的筋疲力尽。我累了。印,我累了。你能来看我吗?能吗?还是别来了。别来了。

她们叫我什么?她们叫我什么?她们说我是最丑的女生。是吗?是吗?全都去死吧。

我多想离开这里啊,我想用啤酒瓶砸碎那个戴假发的老头的脑袋,我想看着他的脑袋里窜出那些粘稠的液体,滑落下来,一滴一滴。

印,你来看看我吧,就来一次,来看看我和你想的多不一样,来看看我是如何让你失望的,来看看我吧。印,来吧。来一次,好吗?

印:

我从意大利回来了,我在新的城市里念书,那里漂亮极了。有许多同学,我们开心的做着每件事。我的床大的要命,你能来的话,我们可以睡一张床的,真的。它真大。

我们经常一起吃泡面,我们经常一起通宵聊天,她们有好多好多新奇的事,我开心极了。

老师对我很好,她们认真的教着我,她们真好。

我呆在这高兴极了,你一定很为我高兴吧。

是啊,我高兴极了,高兴的差点把你都忘了。哈,你不会生气的,我知道。

你也要生活的开开心心的,像我一样的开心。

印,你别来看我了,我呆的很好,你别来看我了。

印知道我的生活很愉快了。这样就好了。印,你以为我很出色吧。是啊,你多么以有我这个朋友为傲啊。

我推着行李,没有告别,没有思考的走了。

我知道两天后的晚上我将会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充斥商业的国家。有我热爱的红瓜面和通心粉。

印,我走了。

今天是小学的第一天报到,有这么多的小朋友。

你好。我看见一双圆圆的红扑扑的小手伸向我,我把手给她,我们交换了一种感情,从那天起。

印,我要做一个舞蹈家,跳和杨丽平一样漂亮的舞。

印,我要和妈妈去意大利了,我要在那边的学校念书,我会看到许多和我们不一样的小朋友了。

印,妈妈在这里有一家餐厅了。

印,隔壁的ROSELLA对我好极了,每天早上,她来叫我起床,然后我们一起去学校。

印,我的学校漂亮极了,像童话里的城堡,我们都像是白雪公主,印也想做公主吧。印来和我一起就可以做公主了。

印,我生活的很好,老师和同学对我很好。

印,我过的很快乐。

印,我很好。

在意大利的时间里,我只知道吃红瓜面和通心粉,我学会了如何用意大利语骂人,我不会玩排球,于是体育课我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开始数阳光洒下的光斑。餐厅里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人,他们调侃着,我开始恶心,我会跑上楼,不让自己吐出来。隔壁的ROSELLA来敲门,我用被单蒙着头,直到敲门声消失,那天,我就可以不去学校而在家里呆着。学校像巫婆住的城堡,阴森恐怖,布满荆棘,老师和同学们都像吸血鬼,我开始意识混乱,我担心自己最终的崩溃。

我开始学会说谎,每天都在撒谎,我骗自己的生活多么美妙,然后快乐的写下那些恶心的文字装进信封用很高的邮费寄去给印。我开始越来越完美。

我想起印看到那些文字的时候的表情,我开始邪恶的笑,暗淡无光的笑,惨白。

我开始致力于每天的编造,日复一日的,不知疲倦。

十一

印,我回来了。

十二

杨,你越来越漂亮了,我告诉同学我的好朋友从意大利回来了。我告诉她们我的好朋友漂亮极了,我告诉她们我的好朋友是学舞的,她可以轻易旋转,美丽异常。

是嘛。我开始扯着嘴角邪恶的笑。

杨,我有个喜欢的男孩,是在网上认识的。我真的喜欢上他了,他送我玫瑰了,虽然只是网络上的,可是我真开心极了。后来,他不见了。他要见面。我拒绝了。我要是你那么漂亮就可以去见他了,真的。你真漂亮。

阳光又没心没肺的照下来,我开始晕眩。我用手背抵住额头。

杨,你的舞跳的很好了吧。你妈妈的店一定有很多外国人来吧,你会说意大利语吗?

我一直笑一直笑,说不出话。

十三

我站在到处是披着肉松色的头发有着天然的海水蓝的眼的人的机场中央。我想起了在飞机上对过去的想起,我感觉累了。我想起自己不停的撒谎,不停的挣扎,我想起那些玻璃碎片,想起大片的殷红从指间流淌。我想起印。那个让我成为神的,想一生以我为炫耀的女孩,她对我的所有美好幻想,我对她所有不忠的语言。我们之间不平等的地位。

我们一直在互相慰藉着。

十四

我害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不想印丢掉信仰。我不想让自己作为一个虚假的信仰被抛弃。我要做永久的信仰。我不愿被丢弃。不愿。

十五

印:

我开始流泪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流泪吧,我应该是快乐的吧。可是我流泪了,你知道嘛,我在这边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活的开心的理由,我一直在蜷缩。印,你知道嘛,我在那个城市的学校里用玻璃瓶砸开了一个女生的脑袋,血流如注,我开心的在阳光下微笑。印,我没有朋友,我想有人来听我说话,我想我们开心的互相打闹,我希望我们可以明白彼此的缺点然后彼此包容,我想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可以说一整晚的话,我想听她说你这个恶魔,我找不到她,找不到。

我以为,你会是。但是,我错了。

你是在观摩我,我需要的只是抚摸,专注的抚摸,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抚摸。

印,你不要来看我了,永远不要来了,不要。

十六

在圣诞夜我焚烧了一张发黄的信纸,焚烧了我十四年的生命,一并着往后的生命一起焚烧了。

十七

印,七月,我要回来了。

后记:

昨晚,在网上遇到杨,杨是我的表妹,我们聊天至天亮,只是我这边的天亮,她那边仍是晚上。我们处于不同的时段,我们说起朋友,于是,我帮她写下这些,关于她的唯一的以她为信仰的朋友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