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已成空

一

所有的生命都会离去。所有生命的离去都是一种悲哀。

生命何其珍贵，何其脆弱，何其平凡，何其伟大，也何其神秘……我曾无数次地思考，生命孕育的神秘，神奇得不可思议。也曾无数次地思考，生命终结后的谜底，却始终不得其解。

我亲眼目睹过亲人的离去，那般痛苦，那般无助。那种对世间的无限眷恋，那种死不瞑目，令人痛彻心扉。更有那断气之前与死神抗争的挣扎与呐喊，似乎向世间证明着一个不屈的魂魄，让死成为生燃到最后的、最响亮的纪念。

二

又一个生命离去了，就在昨天凌晨。

逝去的你，不是我的亲人，却如亲人一般，一双关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我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同学，在一个班级直到初中毕业。无忧无虑的孩提时代，多么快乐的时光，唐镇的小街上，至今遗留着我们儿时的笑语欢声。

那时，你是我们班的副班长，我们那一帮同学大都住在一条街上，星期天经常相约在一起写作业、玩耍，彼此相处非常融洽。以至于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依然兄弟姐妹一般，每一次聚会，其乐融融。那种温暖，只有置身其中才可感受；那种欢乐，只有身临其境才可体会。

儿时，多么纯洁的友情，多么美好的记忆，任风云变幻，任岁月磨砺，依然如故，清晰如昨。

三

不知从何时起，同学传言，说你对我特别的好。乍一听，我懵了。一时不知所措。

从此，我便开始留意。渐渐发现，你对我的确很好。同学一起相处，你会护着我、关心我；学校的劳动任务，你会悄悄帮我完成；我生病了，你去家里看望我，并帮我补习功课；你总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静静出现在我的身后；你主动结识我的哥哥，成为我哥哥的好兄弟，继之，成为受我父母欢迎的家中常客。

光阴如梭，转眼，我高中毕业，你当兵复员。不知不觉间，你仿佛已融入我的家庭。父母和哥哥都那么喜欢你，可是，缘分却让我与你保持距离，对于你的关心和好意我总是漠然处之。娇气、傲气、霸气的我，终于因一次偶然，感觉自尊心受到伤害，从此，拒你于千里之外。你，从失望到绝望，却始终没有怨我、恨我。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怨我、恨我！

四

人生诸多不如意，为何都被憨厚、朴实、善良的你摊上。

这一生，你过得颠三倒四，凄凄惨惨。婚姻不如意，事业无成就，未过半百便已历经两次生命大磨难，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所幸化险为夷。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大病之后的你，却失去往日所有活力和神采，整个人儿都变了，变得糊里糊涂，变得痴痴呆呆，变得不可思议。可是，同学聚会的时候，你却知道把好吃的菜推到我面前，你会远远地对着我笑，你会走到我身边跟我搭讪，没话找话唠几句家常。

我们和我们的那帮同学，看似相处那么平常、平淡，甚至平庸，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刻意奉迎，没有相互攀比，没有居高临下，但有一份淡淡如水的情意，让我们安然、洒脱、融洽、快乐。

五

半个月前的一个中午，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人似的。我知道大门紧锁着是不会有谁进来的，而此时我不由自主想到了你。我想到了我们读书的时候，你总有一个习惯，无论是去我家里还是在学校，你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或许是第六感官的特殊感应吧，我开始担心起你来。是呀，自去年春同学聚会后，我们再没有见过面，至今也没有你的一点消息。正打算什么时候跟同学联络一下，问问你的情况，恰好几天后在街上碰到同学陈艳，她一见面就说起你，说你又一次倒下了。我的心突然一紧！

与陈艳道别，转身，我立马跟向六打电话，问了情况，我说我们去看看他吧。六说，晚上我要跟赵波见面谈事情，等我们约好时间就通知你。

早晨8点半，六打来了电话，我以为是定好了时间去看望病中的你。不料，却是你离去的噩耗。都知道这一天是早晚的事，可是，这一天竟然来的如此匆匆、如此突然、如此让人猝不及防！苍天啊苍天，好人的命为何这么短暂？

六

原本打算去医院看望你之后，写一篇《魂兮归来》，我想用一颗善良的心、慈悲的心，祈求上苍保佑，唤回你游离已久的魂魄。我知道，在你生命弥留之际，一定很希望我去看看你，可是，命运总是弄人，这生命的最后也要留下遗憾，留下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此时，我再次忆起去年春我们最后的一次相聚。那天是向六请客，只要是在家的几乎都到了。晚上兴玉请我们去唱歌，你和我唱了两首什么歌我不记得了，可是我却记得那晚你很开心。我知道，只要我们那一帮同学在一起，任何时候大家都是开心的。那一晚，我们玩得很尽兴，直到深夜，大家才散。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愉快的聚会，成为我们的一次告别。这一别，成为今生的永别啊！

七

生活，永远那么残酷。一生安分守己、朴实善良、真诚待人的你，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去了，永远永远地去了。去得这么安静，去得这么低调，如你的一生，时时处处想着他人，却总是忽略了自己。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世界上一个旋生旋灭的偶然存在，从无中来，又要回到无中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改变我们的这个命运。”仔细揣摩周国平的这段话，心灵豁然开朗。的确，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改变死的命运。那么，面对悲哀和不幸，面对疾病和死亡，坦然一些吧，我相信，善良美好的心灵，一定能超越苦难，超越死亡！

朋友，一路走好！

2012－3－10．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