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小时候外婆并不喜欢我们,但如果不是外婆,我就上不了学,当然也无法改变命运,就这点而言,我该感激她;问候作者!
我很少想起外婆。
外婆已走了很多年了。外婆走的时候,我没能去送,因为我不知道——我在外地工作,如果通知我,我会回去的。后来我回家,听大妹妹讲,外婆下葬的那天,外婆的大女儿二女儿——我的大姨娘二姨娘,都哭得死去活来,而外婆的三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哭声中一半是悲痛,一半是怨恨,甚至还说出了“是你害了我一辈子”的话来。对于母亲的心情,我能深深的理解和同情。我母亲一辈子命运多舛。我懂事时,母亲对我说,外婆生下她时,上面已有了两个女儿,家里很想要个男孩,于是就把她送给了另外一个村的一户人家。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三年自然灾害中,抱养她的那户人家,因饥饿和疾病,大人陆续死了,最后只剩下了她和我小舅。那时,她和我小舅都还小,不能自食其力,小舅就被孤儿院收养,政府出面做工作,她又回到了生母家。母亲说,对于她的回来,我外婆是很不高兴的。因此,在她刚过十九岁的那年,外婆就随意找个人家把她嫁了出去。从我记事起,我看到母亲与父亲一年到头是吵吵闹闹,磕磕绊绊。我父亲已去逝多年,且去逝前的十多年,一直是疾病缠身,不能下地做活。逝者为大,作为儿子,我不想评价我父亲的一生。我母亲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是我母亲用她孱弱的身躯和一只手支撑着一家人的生活和希望。我母亲的一只手是在抱养的人家,不慎摔倒致残的。我清楚地记得,外婆家在街东头,我家在街西头,近在咫尺,但外婆与我母亲却很少往来,但与大姨娘二姨娘家却不断走动。
外婆给我留下的印象是模糊不清的,我对外婆的感情也很淡薄。但我对外婆还是心存感激之情——因为外婆,我才上了学,因为上了学,我才可能有机会改变命运。小时候,我很笨。当然喽,到现在,我也不是个聪明人。在单位,能力和资历不如我的人,早已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或到县区任要职去了,而我至今还是一般职员,除了外部因素,一定是我在某些方面不如人。我七岁那年,母亲带我去报名上学,可报了几次名都没有报上。那时候报名上学都要数数,能数到六十以上,学校才收。每次,我只数到十九就数不下去了。为此,我挨了不少打。可打过之后,我还是只能数到十九。无奈,报名的最后一天下午,母亲扭着我的耳朵到外婆家,求我外婆帮忙。外婆家与小学只隔着一条马路,门斜对着校门。在当地,我外婆是出了名的接生婆,方圆十里八里,十有七八人家的孩子,是我外婆接生的。小学校长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我外婆接生的,因此常和校长家走动,关系很亲近。看到母亲带着我来,外婆的脸色很阴沉,半天不吭声。母亲用哀怜的口气,乞求的目光,求外婆去学校给校长说说让我上学。外婆很不乐意地说,连个数都数不好,上学也白搭钱。母亲说,上学总能认识几个字,以后会记工分就行了。在母亲的一再哀求下,外婆还是到学校给校长说了,看在外婆的面子上,我终于在报名期限的最后一天的下午报上了名。
外婆不喜欢我和我的弟弟妹妹。每到下雨天,或是寒冷的天气,放学的时候,外婆就会站在门口,喊大姨娘家和二姨家的孩子到她家吃饭。我,以及后来我的弟弟妹妹却淋着雨,顶着寒风回家。每年的冬天,外婆都给大姨娘家和二姨娘家的孩子一人做一双棉鞋。在寒冷的冬天,看到姨姊妹们穿着外婆做的温暖的棉鞋,我就羡慕,也很嫉妒。在我的印象和记忆中,外婆从没有给我和我的弟弟妹妹做过一双棉鞋。
父亲去逝后的第一个清明,我回去给父亲上坟。母亲说,你外婆走的时候,你没回来送,这个清明,你该去看看,如果没有你外婆,也许你还在家种地嘞。我明白母亲的意思。第二天上午,我带着祭品,跟在母亲身后,去外婆的坟上祭拜。之后的清明,我再也没有去过外婆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