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善生

书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3-12 17:31 责任编辑: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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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善在于佛教里何来深浅一说,皆是一场虚无,皆是深,皆是浅,在红尘过往中,我们都是凡尘客,只有真正经历的大起大落的磨砺之后,才能够真正的领悟到其中的智慧。问好作者!

【青梅长怀素】

当我将忘记你念成紧箍的咒语,当丝缕的不肯遗忘自以为仍是可看的净雪,却终被人看作是北地冬不让春的矫情时,我想,我只适合转山。

我看到红色的袈衣在高高的白墙之下,想起途中见那个额头沾雪的长磕,颊也有红衣色,心或许比墙还高阔。讲经的殿堂里有一束光线直射入内,我竟想起了那人抬首时看我的目光,或许经文在路上,真言就是四方,而我应该走出这座金碧辉煌。

而后,我也在路上,在转经筒的山道上转得呼呼的真言的回响。山就在我的面前,挂满了经幡,猎猎声仿佛都听得真切,我的持守在这一刻只是那一片澈蓝的天和皓洁的云,世间,何来忘记与不记之说。

我仍然有着红尘里不能褪的孱弱,于是,憩在鎏金宝幢的灿亮照拂下,和窗下檐前的花草作伴。原来,春来便是春来,哪关是在北地还是在雪域高原。红黄帘布映衬下,花草的新绿像那个扭头打量我的女孩,纤细的身,长瓣的青丝,麻衣彩袍,微微的散发正被吹起,撩着还不见黑黝和红颊的素脸。这一瞬我在她那无绪的眸底知晓,我的转山愿已现,便是这,三世的青梅浅。

【绮陌上仍烙仓央嘉措】

若藏地还有雪,便很难忘记他入尘的脚印,若雪域还有歌吟,便总想去走一走他流连的八廓,若高原还有经传,便栖在他的流传里执意想看清他的佛颜。

曾经有人说我,好似在佛语里参禅,却是有最世俗的性情。从来不敢言自己是佛前的参悟,我不过是以一苇最最尘俗卑微的姿态看佛的宽厚。从来,我都知道,我是最深的入尘者,小气得难有爱的慈悲。

而他,亦曾经最真诚的入尘,而后最虔诚的出世,留百年的传唱和膜拜,让入尘者仰望,让出世者朝谒,而今抬首看布达拉宫的阳光,仍能想象他如众的执意,如佛的温淡,只是,他的足从来都不曾稍离莲花座上。

我看到宫墙角下沧桑的容颜参拜一尊尊嵌进的佛像,或许每一个卑微的身心都有一座神龛,供着与心愿等身的佛。而我,敬奉的便是他红黄加身的繁华之后寂静如夜中银盏。在随处可见鲜丽的雪域,皈依却是简单的黑白,你说浅,我却说,很深。

【辨机轩户扰清籁】

佛在红尘众地,可于冰峰雪域,亦可落翠意青山。当山间青竹蓬枝也挡不住一堂清冽的木鱼钟声,春在这里已然是显著的腰身现,绿意葱茏得寺间红墙青瓦鲜明有致。

这番春意盛的景象令我想起那曾经繁华的长安,也曾有一寺落座于这片繁盛里,也曾有一僧走在挑秀的老树之下,只看得到他渐渐远去仿若离尘的背影。只是,偏有一双轻桃娇的目光盯视到他的锦绣容,那俊朗的禅道者,于是渐渐猎狩红尘。

恕我有佛前的这番想象,或许他本是她佛前拈一缕香的祈愿之源,你看那寺前的红黄燃烛,你看那香坛里的满满檀香如幢,千百年里原就是有太多关于恨短情长的留念与期盼。

有一僧坐于蒲团之上,红的蒲团黄的袈衫,几百年前的他也曾如此打坐吧。只是定是心径满处艰难,受便受了,施亦施了,舍如何舍,得却又无以得,他的佛前最后祈愿是否便是腰斩而断了俗肠,只为还能于后世再得佛的垂怜。

一行僧人从我身旁过,持手而行,端然垂目,似在告诉入世的我们,自持是浅浅的修为。可是,轮回里,自持可能持色不变?我只知,几百年前的那一场他与她的轮回,定是红色的,自持浅至被轻易燃烬。

【佛印尘穗禅缨况味足】

在古城墙处,我看到一队僧人,游在春的苍石与湖映之间。忽然就想起那千年前游船之上呼酒唤词来的禅僧。

有一种人,天性持禅,如他。鱼肉醇酒是他时时的穿肠而过,又每每结识世间翩翩诗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拨弦,与他案间对诗的女子,曾注予他深情的目光。那个曾经讽他离佛远,嘲他不羁的男子,换他笑而敞阔如风。与他同坐世间阑干,世人讨闲,他却心犹打坐,他是寺间的法空自然,即使在尘世人来人往恍忽而过的门前。

因他,我便不会如他人一般对城墙之上众僧的笑谈而轻责指点。那些年轻的僧容之上也许仍有俗颜,身形之间仍有尘世景的奢贪,只是,那便如他的酒肉,色是淡的,唯他日的素肠会腹蓄深禅。

【曼殊蜡炬六街游】

从寺里走向城中,夜的灯火从清清如萤乍现为霓裳辉煌。我终是尘俗中人,于是,不疾不徐的脚步,终会再踱回尘里千帐内。

也曾有一僧,也是这般从寺间走入尘中,清癯的容相,袖底腕间掩不得的丹青诗文秀。我一向佩出尘的无色无相,却不忍用半言半字来责他。相信他也曾想成为云江之上的月满,拖天际呼清风,只是,他的纤手未能拨懂尘径三十六弦。

夜越发弥漫着锦色灯火,竟似能听到他曾经青楼阁内的诗擎瑶杯,拥红揽翠,这尘埃是真的披了一身全满。我不懂,他要的是那一顷灯火堂皇抑或是孤灯一柱,红尘里不撤经卷,却是寺宇里难捱素餐。或者,韶光里离去才是最好的解语。有些妩媚,是浅的,有些因果亦是浅的,或者,有时的我们,和他一样。

【像琴操一样牧雪】

游过旧时脂粉地,踩过古老的岁月里那些庙街之上擦肩相会的痕迹,看桃樱如佳人粉靥竟似在提醒着,或者,每个人都曾经在前世或在某一世有那样的妆成和相会。

我曾经为你而傅粉点唇,你曾经为我成为丛间的簪花郎吗?或者,那一世,我们也是这般的错过,错过在你虽簪花却已白首皓发,我虽傅粉却华年花绝。或者,那一世我便听了你的解劝,一入禅门,青灯里泊瑶弦,只是为你念,念至玲珑山上一捧归尘,恰与你栽入的青松为伴。

“故人不用赋招魂”,是呢,来便是来了,去便是去了,那些早就拟在宿命里的约,总会自发的前来相认。只是,为你,怕是常揣的只能是牧雪之心,就如渡了此冬和这一个春,再见你,已然谢过从前,只余驰缰的净净。来世,春花探门,开门者,愿是个鞭哨飞扬的牧雪儿郎。终究泥身薄浅,只有素心才能恒深。

这尘出尘入的深深浅浅,佛总有语,皆道善哉。在忘与不忘的浅浅深深里,我始明晓,唯余一言:君卿本无碍,彼此更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