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队的岁月

beihua_li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3-12 12:31 责任编辑:吴荣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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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个时代终有独特的印记,每段历程透着时代标志,弥散着浓浓生活气息。问候作者!

17岁那年,我背着黄挎包,戴着“下乡光荣”的大红花,气宇轩昂地走向大会主席台,代表知青进行了热血沸腾的发言。

迎着纷飞的春雨,开始了人生的起点。

首次集体出行,兴奋、激动、欢快,像一群放飞的小鸟,尤其是女同学们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领队干部把我们小组的五名女知青送到乐桥大队高庄生产队。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群破旧低矮、杂乱无章的屋基,满道家畜粪便,简直无法下脚,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进知青宿舍。

那是两间土墙茅屋,里面又黑又湿,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透着暗无天日的光。当地人很热情,帮我们运来粮食和柴草、收拾房间,铺床。粗糙的木框,铺上竹子再垫上稻草和被子就是我们的床。我们一同五个人,只有两张床。现实与我们想象反差太大了。在煤油灯下,我们五个女孩抱在一起哭了。那一夜,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高庄生产队,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淬火地。处在荒凉而偏僻的丘陵地带,公路不通,赶集要徒步几十里山路。那里土瘠薄,种下的庄稼也因发育不良长得个儿瘦小,一个工分才两角钱。山岗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连田埂上的扒根草都被人刮得尽光,粮食和柴火成了老百姓的主要问题。

开始,生产队长非常关照,把我们单独安排在场基上看鸡、放牛、为适龄儿童扫盲。看见当地农民都在平田、耙地,我们也不示弱,向队长要求“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队长同意我们与农民一样出工。早春三月,身穿棉衣,卷着裤腿,在彻骨冰冷的水田里挑泥平田。四五月份开始小苗带土移栽,接下来就是割油菜,七八月份开始收早稻、插“双晚”,到了秋天又要收山芋,种小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没有固定的劳动时间,出工和收工都是根据季节来安排的,最忙最累的时候要数双抢了。半夜三更就要起来拔秧,直到天黑伸手不见五指才收工。田里蚊子和蚂蝗多,一会儿胳膊和腿上全是红包和血痕,蚊子咬我倒不怕,就是害怕蚂蝗。栽秧的时候每,总是提心掉胆,生怕蚂蝗爬到腿上,每当腿上又痛又痒的时候,根本不敢往腿上看,赶紧喊同伴:快,快帮我打!”噼里啪啦打几巴掌,蚂蝗便掉了下来。一次,一个小伙子抓住一条水蛇的尾巴在我眼前绕来绕去,我吓得直往后退,进而他又把蛇甩到我的脚下,我当场吓得哭了起来。长我两岁的荣花安慰说:别怕,水蛇不咬人,人家跟你逗着玩的。我想,别人都不怕,我也不怕。后来,我栽秧、割稻速度赛过当地的大姑娘、小伙子。那时,我年轻好盛。看到别人挑着稻把子在田埂上跑得呼呼的,我也挑起担子拔腿就跑,然而,脚下一踩一滑、身子一歪一斜,一下子跌倒在田里。我爬起来继续再挑。收工回来,浑身疼痛得几乎连床都爬不上去,还要挑水、种菜、做饭、喂猪……

当我们挑着一担稻谷胆战心惊地走在尺把宽的跳板时,当我们踏着山路挑着大粪浇菜时,当我们在寒冬腊月脱掉棉衣兴修水利时,从来没想过他对我们人生有什么意义,只觉得是无尽的苦难和煎熬。然而,后来在我成为一名监狱人民警察,面对各种困难和考验时,我才真正认识到插队四年的经历对我具有多么宝贵的价值和意义。我常对同事说,乐桥是我从警的预备学校,有下乡四年垫底,什么样的困难都能对付。

那些年,我们和当地农民打成一片,感情融洽,如同亲人。我自幼就患哮喘病,每当我咳嗽不止、气喘吁吁时,邻居大妈都会为我端来姜汤和荷包蛋,还用土方子给我治病,把艾叶放在木桶里再倒上热气腾腾的水,让我泡脚。那暖暖的艾叶水活络了我的经脉,我的气管炎病不知不觉地好多了。每当我们没有菜吃的时候,他们会送来一把时令疏菜。每逢春节演出不回家的时候,大伯、大妈们就喊我们去家里过年。正是从这一点一滴的潜移默华中,使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对“人民”这个概念由抽象变得具体。从那以后,一提起人民二字,我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乐桥的老百姓。

一九七八年春节,是我们全家过得最开心的团圆年,我正式参加工作,妹妹考上了中专,大弟也当了兵。38年过去了,仿佛如白驹过隙,就在昨日。又如多彩的画卷,刻在我的脑海,每当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无论遭遇的艰辛、坎坷、磨难多寡,在回忆这段难忘的岁月时,却没有怨悔,更多的是品味。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人生一门重要的课程,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度过特殊的岁月,比我们在安乐窝许多年所学到的要多得多,也珍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