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绵绵不休的雨,打湿了离人的心,浇湿了回忆。时光的车轮一圈圈地转,梦想的家园,再也回不去了。雨,一直下,泪滂沱……
春天以来,这雨仿佛就一直没有停止下过,断断续续,时而瑟瑟,时而无声地,浇湿了离人的心。
这个周日的早晨,在潇潇雨声中醒来,不想起床,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听着雨点细细密密地滴滴嗒嗒敲打在窗户的玻璃瓦上,汇成水柱无声往下流,那么安静,那么悠远。
侧卧在枕畔半梦半醒之中,想起了故乡,想起了亲人和童年,还有那青涩朦胧的少年与青春。
仿佛看见外婆的家乡老屋门前那条每到春汛便奔流着湍急和略带混浊溪水的小河,和溪边那排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婆娑杨柳,杨柳树下那丛野生的蔷薇。不下雨的时候,小河的水总是清澈见底的,水至清则无鱼完全不是真实的写照,你可以一眼看见许多小鱼和小虾在水里欢快地游着。拿着竹编簸箕和鱼网裸着或半裸着身子在溪里捞鱼和嬉笑的快乐少年。当然,这是夏天才有的景象,乍暖还寒的春天少年们是不会到河里来捞鱼的,下雨的春天他们总是在那个有着上百个房间的宽大四合院里捉迷藏,嘻嘻哈哈吵得大人们想要趁雨偷闲睡个懒觉也不成,于是叮叮咚咚奔跑在木板铺的楼道上的雀跃少年们每可以听见屋里传来的一、二声这样的叱责:“吵死啦!你们这帮小鬼们!闹一天了还不知累吗?!”嘿(四声),知累才怪呐。
春天的河边虽没有捕鱼的少年,却不是完全没有风景,因为蔷薇花总是在春天里开放,尤其下雨的春天,那丛粉红的花朵在雨雾中显得尤是娇艳及美丽,于是那个爱美的小姑娘每在细雨霏霏中,戴上斗笠偷偷溜出院子跑到河边,摘一朵蔷薇别在胸襟前的第二只钮扣上,美滋滋回到大人们的视野中。然后便招来外公或外婆的一声批评:“又跑去河边摘花了?说多少次了,下雨天河水急不许去河边!”顽皮的小姑娘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也不作狡辩地跑开了。
昔日的那个总不听话的小姑娘此时此刻闭着眼睛躺在他乡的枕畔上,仿佛听见距今遥远了的那年外公和外婆详作生气责备的声音,和他们慈祥亲切的容颜缓缓而清晰地映象在眼前。轻轻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公,您在天堂里还好吗?愿您在那里幸福、安息。
时间该过去半个上午了吧?雨,依旧潇潇地下着,仍旧闭着眼睛躺在枕上侧耳聆听,记忆中的画面切换到上中学以后的青少年时光。农村的孩子稍稍长大后,不例外都是要帮家里干些农活的,此刻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挑着秧苗随母亲到田里插秧的情景:略显羸弱的身子,戴着斗笠,披着雨衣,穿着水鞋或赤着脚,挑着那不算很沉的担子沿着细细阡陌晃晃悠悠来到自家的田边,先把秧苗丢下去,再挽起裤脚磨磨蹭蹭下田插秧。刚开始,少女和母亲是平行的,很快地,距离便拉开了许远,不时直起身子望望已把秧苗插到老远处了的母亲和自己身后的这行空田,哀怨地想,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插完呢?谁说少年“没有腰骨不会腰疼”,这背明明很酸啊现在。
或许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吧,如此情景的画面,于今竟忆不起来那时的少女对这仿佛甚为辛苦的活计心中究竟有没有一丝颇不情愿,只记得那时的天是蓝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父母尚是壮年的,挑完担子的肩疼也是睡一觉就会好的;而园子里的青菜和地里的红薯都是非常清甜可口的。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变了,仿佛一夜间,要踩一天单车才能抵达县城的弯弯曲曲沙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拉得直又平的宽宽水泥路,鸣着尖锐喇叭的货柜开进了原本寂静的村庄,轰轰隆隆的机器声开始日夜不停地在乡镇中央响起,高高烟窗上飘出的乌黑烟灰笼罩了那片曾经的碧水蓝天。一切都眨眼间变了,菜园的篱笆被夷平了,田里再没有秧苗山上也没有树了,河里别说鱼虾连水也干涸了,岸边的杨柳剩下几棵孤零零地垂暮长着,蔷薇早已无迹可寻,院子里的人们一个个背井离家各奔西东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眼前的世界没有了记忆中的绿翠红翡,只有那场雨,依旧如此刻窗外的这春雨般,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声中,想起了《绿野仙踪》里,桃乐丝的台词:“托托,我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从此远离梦想的家园,流落他乡,漂泊天涯,无乡可愁。
我们真再也回不去了么?故人。
这一刻,心中大泪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