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故里

温暖的阳光，穿透薄薄的雾，照亮空气里的孤独，弥漫在这条并不繁华的都市抛弃的远远的街道上。生命在一段低沉的爬行之后，开始陷入丰盛的回忆里。

——题记

我是一个喜欢怀旧的孩子。不张不扬，不温不火，却深到骨髓里的喜欢。拾一片旧日的时光，贴近心怀，重温那些盛放在岁月细枝末节里的欢欣，温暖抑或悲伤，仿佛溢满指间的咖啡飘香。醇厚。缠绵。弥漫唇舌，一路熨帖到心肺里满满的感动。

小时候，住在乡下的姥姥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一推开大门，扑进怀里的就是高远的天，绵延的山，清凌凌的河，还有一日日走向成熟，广阔而坚忍的稻子。

我怀念那样的乡村，那样的晨光。

从低矮干燥的巢穴里传出第一声嘹亮、高亢的啼鸣开始，天边隐隐透出一股清灵灵的蓝，是少女的蓝，透明而薄亮。太阳还未露脸，乡村上空的蓝色天宇之间，绸缎一样柔软的风在浩浩荡荡地吹，辽阔无比而无声无息。天空还飘着些云，如含苞待放的玉兰，一朵接一点，舒展开纯白无邪的情怀。

清晨的河边，聚集了一群少女，她们蹲在清澈的流水边，仔细地洗濯着一家人的衣物。

我看见其中一个少女，明眸皓齿，黑发红颜，皮肤犹如饱满的桃花瓣儿，白皙里洇染了些许淡淡的粉红。她用开满了花的藤蔓将柔顺的乌发高高地绾束起来，娇嫩的鲜花把她衬得更加水灵妩媚，一尘不染。

水里有一些活泼的小鱼儿，在她如花的倒影里游过来，游过去，透明的身子摩挲着少女漫在水中的脚，惹得她咯咯地笑出声来。

年少的憧憬，女儿家的心愿，如河面流动的薄薄晨光，如山谷里如火如荼的杜鹃花——没有人迹，没有声音，却蓬蓬勃勃，辽阔无比。

我怀念那样的院落，那样的温馨。

夏日，大雨过后的院落，无比的清新与生动。

院子中间，葡萄藤上一片片眼睛大小的绿叶，绿得鲜亮，绿得透明，好像被顽童涂上一层明亮的油彩，细细的叶脉里流淌着新鲜的绿色血液，生机勃发。清风涌动，叶子细细碎碎的喧哗声，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耳膜。

泥土里，一只蚯蚓醒来，开始默默地耕耘。

潮湿的空气里，泛着生命青涩的气息。

姥爷刚刚吃过酒，捧一本书，从黯淡的屋子里踱步而出，借着清亮的天光，给我讲一个个天方夜谭的童话。那一个个晶莹如酒的故事，从姥爷微微带着酒香的口中蹦跳出来，听得我如临其境，如痴如醉。

姥姥搬一把小木椅坐在门边，安静地洗一盆新鲜的蔬菜。盛满凉水的木桶里，透碧澄清的菜叶儿柔柔得漾在桶里，等待紧闭的心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姥姥熟练而温柔地摘拣着，仿佛一寸一寸的光阴，在她枯槁的手里，一点一滴沁出细流的蜜来

我的心里，蓦地一暖。

突然醒悟：一日一日的流光里，沉淀下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渴望被追忆，被放大，渴望绽放独一无二的明媚芬芳。

时光，是密不透风的潮水，淹没过去，流向未来，所有活着的挣扎着的生灵都将被它卷走，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河床，散发着各种既真实又不失迷幻的气息。

我能做的，就是留在河床两岸温暖的距离里，在岁月荏苒的掌心里，看咫尺之遥的岁月安好，看炊烟袅袅中故里渐行渐远的身影，那是我唯一的天堂，低处的盛世，寂寞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