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

月牙泉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03-11 08:43 责任编辑:三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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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空巢老人的故事,令人心酸。从乐观、坚强变成“祥林嫂”一样的絮叨,谁的错?!社会?子女?还是自身?

1.

王老太已经70多了。可她从不觉得自己老。走起路来,步履平稳,唰唰有声。一双眼睛如蓄满电池的灯泡,带着威慑,平视前方。一头白发烁烁地发着光,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尤其令王老太骄傲的是,自己将近一米七的身子骨,即使年逾70,依然挺拔,不露一点佝偻的痕迹。

傍晚的日头像偷了汉子的妇人慵懒而明媚。王老太走在阳光中,她的脸上带着笑。这笑很有些意味,有喜悦,有自得,还有一丝丝掩饰不住地得意。

“我两个儿子,都是博士,是XX学院的教授!”王老太对广场里跳舞的阿姨大声地说。说着话的王老太,散发一股慑人的威力,就像一种兵器,亮着晃晃的锋芒,让人不敢小觑。

“您儿子真有本事啊!”听着说话的人多起来了,个个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这没什么,我跟你说,”王老太的声音不由地拔高了,音色浑厚成高亢的花腔,“我家多的是教授,老头,媳妇,个个都是。”

“呀!”围观的人不由得发出仰慕的神情。

“就我,一个退休的老太,还有人邀请我讲国学呢。”王老太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中了。眼光霍霍,满面红光。被众多的目光簇拥着的快感像浸满水的海绵,膨胀着,饱满着,充盈着。

2.

唏嘘了一阵的老妇们,渐渐散去了。

广场忽得宽阔了很多。风吹来,还带着初春的料峭。夕阳蒙上面纱慢慢隐去,冷意象逐渐拉拢的网,凝成一团。王老太没来由地哆嗦一下。暮色悄悄覆盖,一切都隐藏在灰暗的色调中。王老太觉得自己的快乐也隐藏到暗色中了,脸上的笑容被嗖嗖的寒意逐层撕下,跌落无踪。

“回去吧!”王老太想。这么想着,脚却不想迈开。

是的,王老太不想回家。自从老头子去世之后,那个所谓的家就显得空荡荡了。空寂到连叹息都有回声。桌子,椅子,一切照旧,却因为少了个人,竟显出家徒四壁的荒凉来。王老太怕回这个冷清清的家,像坟墓的躯壳,移动的只有自己的鬼魅的影。

有时,王老太也想请儿子们回来坐坐。只是打了一两次电话,儿子们都有事之后,便也不愿打搅了。

是的,儿子们都有出息,忙着拼搏事业,忙着交际应酬,小儿子努力争取当上学院的院长,大儿子忙着出国讲座。媳妇们也忙,忙着事业,忙着孩子。王老太懂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他们正在争分夺秒地奋斗。久而久之,高傲的王老太也不愿请孩子们回来坐坐了。

路灯次第亮起。王老太的身影斜斜地拉长,步伐猛得一滞。因为,她看到那灯光下的影子竟弯着佝偻的弧度。睁大老花的眼,仔细地盯着。直到确认是自己的背影后,王老太猛得地挺挺背,加快脚步。落荒而逃,彷佛要把刚才不经意中见到的老态,甩到暗黑的夜色中。

2.

“叮铃铃,叮铃铃”家中竟响起久违的电话铃。有些不适应,侧着耳朵再听。的确,电话欢快地响着。心跳竟然怦怦加速,王老太快乐地猜测是哪个孩子。握着听筒的手居然还有一丝儿颤抖。“喂!”这声音因为激动显得干涸喑哑。王老太显然是不满意的,赶紧咳嗽了两声,“喂!”洪亮的嗓音穿透听筒,震得电话线也微微地抖动。

“请问,您这里是xxx会所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啊?XXX会所?你打错了。”放下听筒,王老太竟显得疲惫了。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声比一声响亮。已经晚上7点多了。王老太还不想去厨房。一个人的晚餐,显得寂寥,就像舞台上没有观众的演员,自始至终不知为何而唱,不知为谁而演。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再次响起。

就像刚被掐灭的烟头,“嘶”的一下又冒出了火苗。王老太乐颠颠地拿起话筒。

“您好,您是王老师吗?”

“是的!”

“是这样的,原先我们约好的国学讲座,因为招收不到学生,所以取消了。真不好意思!”

“哦,取消了呀,好的,好的,没事的,没事的……”说道最后王老太竟显得语无伦次。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过,王老太一丝不苟的白发竟凌乱飞舞了,背驮得越发有弧度了,1米7的个子瞬间矮了一大截。

“取消了也好,取消了也好……”王老太却还在喃喃自语。

3.

广场的中央,王老太又在大声地演说了:“我两个儿子,都是博士……”

“是xx学院的教授。”大家异口同声地接过去说。

“这没什么……”

“你家多的是教授,老头,媳妇统统都是!”大家又异口同声地接过去说。

王老太有点陌生地望着大家。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羡慕,不再向往,竟然还有些许不耐烦。

人群一哄而散。

大家自顾自地跳舞锻炼去了。

阳光下的王老太,所有的皱纹都纠结成蜿蜒的痕迹,苍老,寂寥,明晃晃地暴露。她依然不自知地喃喃自语:我家有两个儿子,个个都是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