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断章

夜很静，也很深。如水的月光淌进窗玻璃，无声无息，淹没心头的千万思绪。

握一支笔，在白净的纸上，落一个滴水的“秋”。在盈盈的月光里，如一只栖息的蝶，收拢双翅，孤独地等待着什么，又像一枚杏叶，被时光的年轮碾过薄薄的血肉，迸溅一季的风光绰约。

喜欢这个薄亮芬芳的字眼，这个浪漫绮丽的季节，这段温暖如初的情愫。尤其向往北方的秋天，无比热烈，无比鲜艳：漫天漫地的枫叶流丹，绚烂妖娆，如火如荼，一寸寸燃烧着苍远的碧空，像无怨无悔的青春夭夭怒放的姿势，华美而不艳俗，灵动而不轻浮。

关于秋天，有低如尘埃的祈愿，有天高地远的仰望，有幽幽生香的幻想，还有对掩埋于光阴羽翅下那些不老的人和事的惦念。

（一）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谁说这是一场绝望的舞蹈，生命的凋零？

只有落叶知道：这是秋风盛情难却的邀请，是大地柔情满怀的召唤，是孩子重归母体的圆满与安宁。

当它翘立枝头时，血肉饱满鲜润，一片片迎风舒展，绽裂鲜绿的希望，洋溢生命的喜悦。从扎根，萌芽，蓬勃，成长的过程中，生命由纤弱逐渐变得繁盛，强大，坚忍。而现在，秋风起，它褪去绿衫，披一身锦丈的光芒，仿若虔诚的圣徒，卸下所有的雨露尘埃，在静默的时光里，走向永恒的净土，低处的天堂。

我敬畏一片叶子的成熟，寂寞却美好，无言却盛大。

（二）流年似水

一切，像被熨过似的，些许的透明，温暖，干燥。一个人走在野外，眼前，慢慢铺开一朵朵的金黄色，仿佛是外婆摊开的宽厚手掌，粗糙，却温暖如春，温柔如风。

坐在树下，倚在坚硬古老的树根边，眺望，眺望。那些随着岁月飘逝的故事与细节，在秋日薄薄的阳光里重现光影，波光闪闪，玲珑可爱。

谁把回忆，吟成一首歌，在无数个秋天的傍晚，从落叶微潮的怀里响起，从寂寞昆虫的酣梦里蹦出，从遥远的地平线缓缓流出，从每一条河干涸却温暖的双唇里，一路逶迤，一路开花，一路唱进你的心魂里。

把我所有的秘密，埋进土里，腐朽，发酵，长出下一个明媚的春天。

（三）归期如梦

游子的脚步在外，踏尽了多少风雨兼程，丈量了多少春夏秋冬，刻划了多少日日夜夜。

望瘦了星月，望瘦了弥天漫地的清寒，游子站在哪一个桥头，朝向哪一个风口，直到形销神黯，不能言语。

总以为前方的路还长，总以为路边的风景永远看不完。

只是，游子的背后，母亲的脸庞不再年轻美丽，父亲的肩膀不再宽厚结实，而村口大槐树下的望眼欲穿依旧不变，家乡悠长的打更声还在梦里缭绕，破旧的行囊被泪水一遍遍地浸透，越来越沉，提不起的乡愁啊，无法释怀，无处安放。

秋风飒飒催人老。寻一个秋日干净的黄昏或拂晓，带上这一颗完满或者残损的心，回家吧！梦里千回的辗转，只为抵达那一缕苍白却圣洁无比的袅袅炊烟，那一句击碎所有骄傲与坚强的絮絮叨念，那一首年年岁岁摇曳生姿的摇篮曲……

秋天的夜很静，也很深。如水的月光淌进窗玻璃，无声无息，淹没心头的千万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