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环还在那高山上

剑指长天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03-10 08:05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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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三十年来,我始终心存愧疚,因为我觉得在你们面前我是矮小的,当我真切面对你们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好好活着;问候作者!

今天,听说田叔向干休所提出:“去云南,给儿子扫墓。”这好像一块石头打在了我的头上,让我的心又沉重起来。

三十年过去了,我背负着一座沉重的大山,走过来,为我20岁时一次没有尊严的选择,而喘气着羞愧的活着。时间让我麻木了,可听说田叔要去云南,又把我的心揪起,搅乱了,又把我封存已久的往事翻开。

田叔和我父亲是战友,两家还总是住邻居,我和田叔的儿子田红亮是发小,小学,中学的同学,到1977年又一起去云南当兵。

田红亮是独子,我有两个姐姐,这样我们就像哥俩,总在一起。田叔给红亮买什么东西,也总给我买一份。

想着这些,想着田叔满头白发,弓着腰,走路颤抖,要去云南,看埋在那里的田红亮,我的心是一阵阵的酸楚,这一夜我无法入睡,眼前的一幕幕,不愿回首的记忆开始回放……

我和红亮当兵在红军团一营,我在二连,他在一连,我们在全团战前动员大会上,都面对军旗庄严的宣誓:“我们是军人,要用热血捍卫祖国的尊严……”

就在开战前的两天,我的调令来了。那天,我被叫到连部,指导员宣读了调令,连长说了一句话:“你小子行呀,要开战了你溜了。不,应该说你老子行。”我当时头都大了,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调令,调我回内地部队,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说什么好,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还是指导员把话讲明了:“调令的事,回去不要和任何人讲,熄灯后,自己收拾完东西你就走,我们也不送你了。”

“走也好,全连110人,别全阵亡了,总得留一个给烧香的。”连长说着拍了我后背一下,“你小子别忘了,走吧。”

我就是在战前最宁静的深夜里,悄悄的离开了连队。我调动的事也没有告诉田红亮。

一个月后,姐姐告诉我,田红亮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田叔失去了他唯一的孩子。

从此,我不敢回家,我怕碰见田叔,我不敢见到他。我常常偷偷的在自家的窗口,看田叔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一个老将军把我逼在家中,不敢白天走出去。

后来田叔和我父亲都离休了,一起到了干休所,又成了邻居。我怕白天回家碰到田叔,就只能是在深夜里,悄悄的回家,三十年没有让田叔看到我。

我非常喜欢军人这个职业,但在那深夜里,我独自一人悄悄的离开那一刻,我深感自己已经不配做一名军人。

在军营里,我时刻都会感到羞愧,虽然在新的单位里没有人知道,但我自己始终不能把腰杆挺直。我的发小田红亮牺牲了,连长牺牲了,指导员牺牲了,他们葬在云南的高山上,这一座高山压着我,让我找不到尊严,当年我就复员了。

三十年我也没有勇气去云南,去看埋在高山上的战友,也没有兑现连长的遗托,给战友烧一烛香。

我不敢去面对墓碑,那一个个鲜活的名字,烙在心底,撕心的痛;我仿佛看到躺在那里的战友个个高昂着头,不愿看我一眼,不愿与我为伍;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胆小鬼,懦夫,让一个男子汉不成男;我仿佛感到牺牲的人,其精神还在,而我活着的人,好像没有了灵魂。

三十年的漫长深夜,笼罩着我,从那深夜我走出军营的一刻,深夜就伴着我走过多少回家的路,深夜就是为我安排的,让我在黑暗中煎熬了一个个夜晚。

清晨,我早早的起来,收拾好了行装,我和父亲说:“我陪田叔去云南。”

我要去面对一切,我要去看埋在黄土下的战友,我要去经受一次彻底的洗礼。

在去云南的途中,田叔的一席话让我感动:“孩子,好好的活着,你要为死去的战友活着,你活的好才能对得起他们。”田叔点亮了我的深夜,点亮了我心,也点亮了我的生活。

高山烈士陵园,在田红亮的墓前。

“儿子,老爸来看你了,你无愧中华民族的儿女,你无愧人民军队的一员,我为你感到骄傲!”田叔那嗓音,仿佛是他当团政委,师政委和军政委时,在动员大会上那般的响亮,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他一辈子率先垂范,宽厚待人,表里如一让人敬佩。

我在连长和指导员的墓前烧了一万九百五拾支香,我知道没有他们那一刻的宽容和关爱,也没有我的今天。同时,我也感悟到做人要有气节,那墓志铭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