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夕阳,大树
现在的父亲犹如夕阳一般,年龄已经将他硬朗的身躯慢慢地变得孱弱,然而他的那一份对生活的坚持却犹如大树一般令人钦佩,令人为他感到骄傲。朴实的文字中,透露着作者的那份浓浓的感情,隐藏着些许的惆怅,些许的伤感。祝福!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父亲今年86岁,是名离休的监狱警察。五十年代中期,他从福建部队南下转业到第一劳改总队——白湖劳改农场。他扎根基层,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如今已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然而他偏偏争强好胜,不服老……
他,高大的身材显得有些肥胖,虽然心脏有毛病,不能剧烈运动,但他爱动脑子,乐观豁达,心理阳光。
他整天乐呵呵的,对家人充满爱心,对生活充满着希望。他退休后喜欢种菜、养花、打扑克,经常是上午去菜园,下午去老干部活动室打扑克。收获的瓜菜和豆子经常分给邻居,与大家共同分享。父亲不仅性格好,脑子反应也快,街房邻居,不论是老头还是老太太都乐意与他打牌。一个夏季周末的下午,我回家去探望父亲,可是家里“铁匠把门”,我又去老干部活动室找他没见着,后来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他。那里有四个老人在打牌,围观者十多人。父亲带着老花镜,两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盯在牌上。我礼貌地与周围老前辈们打招呼,大家也热情地给我让座,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我没有打扰他,悄悄地坐在他的身边看牌,好长时间他依然没有发现我。当他转败为胜时,乐得眼角两旁沟沟壑壑的鱼尾纹全都露出来了。
我仔细地端详他:皮肤白皙而且有光泽,脸上皱纹稀少,总是泛着红润。鼻梁隆起,那双眼睛明亮甚于希望。多么像树梢上那轮绚丽的夕阳……
又有一次回家,只见他独自坐在桌旁聚精会神地读书,那是一本厚厚的书。我觉得挺纳闷,父亲没啥文化,年轻时虽工作能力虽很强,但不会写写画画。记得我小的时候总是看见妈妈帮助他整理材料和处理文字工作,如填写履历表、写总结、家信都由妈妈代劳。自从我上初中后就接过妈妈的班,给爸爸当起小秘书来了。经常帮他填写表格、拟写自我小结、学习心得等,一般都是他口述,我代笔。直到他退休,我的“秘书职务”才自然免职。
那次我走到父亲身边好奇地问:“爸,看什么书呢?”他把老花镜摘下,笑着回答说:“哲学”。我大吃一惊地问,“能看懂吗,都老了看那有啥用啊?不如看些有利于健康的保健书。他兴致勃勃地说:“《李瑞环谈哲学》上下集,我都看了二遍,这是第三遍,越看越有劲,越看心里越亮堂!”接着他又说“辩证法真是好东西,它能帮助我们解决思想和方法论的问题。自从学哲学后,我对科学发展观的理解更加深刻了”。我又翻了他看过的十七大报告单行本,上面画了许多杠子和密密麻麻的符号。老有所求,老有所学,他还在发光!我从内心里佩服父亲的这种精神。
他的心理有时也有阴霾。前年春节前夕,父亲突然感到四肢无力,心跳加剧。一次他去儿子家喊儿孙回家吃饭,本当上四楼,可是上到二楼就爬不动了,只好在楼下吆喝。我大弟觉得不对劲,带他去医院检查,发现他得了“高冠心”便去省立医院住了院。我们兄妹去看望他与他谈心,才知道他的病是气出来的。原因是,他所在单位拓宽马路,砍掉了路边的几百棵樟树和法国梧桐树,那是20多年前父亲带着犯人栽下的风景树。把它们挖掉,他想不通,跟许多老同志一道向当局领导抗议“美化环境的风景树不能挖!”但最终还是被挖掉了。他感到揪心似疼痛,血压一下子涌了上来……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去种花、种菜了,更不能像往常那样骑着自行车满道跑了。如今,他的心脏严重衰竭。
今年春节,我儿子带着女友从北京回来探亲,父亲高兴得一夜没合眼,心脏病又犯了。待他病好些后,非让外孙子用轮椅把他推到外面办公楼门前的“雪松”下照相。
我们把他扶着下了轮椅,他靠着那根树干,一根极粗的树干,在迟暮,在夕阳下山的时候,北风萧萧,大树在摇曳,父亲也在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