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神、桌子还是脸盆?
正是“欲赋新诗强说愁”的年龄。少年那天突然悲从中来无限惆怅,取过日记在扉页上写下了那么一句:你,还活着吗?
对呀,你还活着吗?
在那个“及格万岁”的时代,刚跨入大学的学子们仿佛十年刑期刚满的囚徒,肆意的挥霍着青春,少年也如那温水里游弋的小鱼,迷离而彷徨,找不到方向。他频繁的出入各种社团舞会,企图去寻找一点儿自信和潇洒。《绿海棠》是一位爱好文字的师兄创设的一个文学社团,在当时鱼龙混杂的大学校园里也算比较正规而突出的,爱好文字的他自然不会错过。现在想起《绿海棠》这三个字,心里还是暖暖的充满蜜意。那天,作为校报记者,为了交上第一份合格的答卷,他绞尽脑汁才憋出了一段八百来字的小文,题目叫做《致象牙塔的公民们》,还记着最后的一句就是这个:你要做神、桌子还是脸盆?豆腐块虽小,却出现在下期校报的头版头条,那是他第一次钢笔字变成铅字。
神,是大家都向往的,但却不是人人做得。神,不但爱己,更会爱人。不是吗?似他,怕是无缘了吧,刚正,迂腐,不但严于律己,还要严以待人,明知道别人在造假,却还要无情无耻的指出,哪里有什么怜悯之心?好比见到街头那些假装残疾的乞丐,不但不施舍爱心,相反却奉献自己的鄙视,神怕是不愿收留了吧?
桌子很大众,自然好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最有幸福感和满足感。所以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做个桌子,毕竟这个理想还是比较现实,来的实惠,实施起来也容易。
至于脸盆,怕是非议颇多,毕竟身份低贱而卑微,也不是人人做得来的。让人鄙视同情兼而有之。有谁心甘情愿做个脸盆呢?自轻自贱者当然可以鄙视,可是有些情非得已,也只能同情。正如有些烟花女子,虽堕落风尘,却也是生活所迫,错的不是她们,是生活。
然而少年的心自然是壮志凌云胸有丘壑,高考失意,考入一个专科院校实也事出无奈,要是当年听了老师的话,何至如此!不是没有出路,专升本就是一个契机。可是就在忙着复习的关键时机,父亲忽然病倒,家里倾全力亦无济于事,没能留住那片天。父亲的离去对他是个巨大打击,他毅然决然的拒绝了无数挽留,选择了放弃,他说,求学至此,已是莫大的奢侈之事,他再不能太自私。他对他们,自己的亲人已经是剥夺太多,他必须停下,感恩反哺。
子欲养,亲不待,这是人间最大的悲剧。他还清晰地记着,年近九旬,双目失明的奶奶用她那双枯枝一样的手抖抖索索的摸到父亲棺木,心里终于明白了,她枯立在秋阳下,无神的眼窝里滚落出两滴浑浊的泪珠。她的白发像衰草,无奈的飘舞在风里。奶奶在年后也随父亲去了。那时,父亲六十二,奶奶八十有六。同样年过六旬的母亲终于扛不住,高大的腰身突然就佝偻起来,像一张弓。她从来坚强,没认过输。她上有年迈婆婆,下有孙儿待哺,那时二哥刚工作不久,我也刚毕业踏上讲台。
爱,是双刃剑。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颗心。初恋是青涩的,还没开花就已衰败。他倾注了所有的感情,却经不住世俗的左右围攻。他曾经天真的为了爱考研,企图借助爱的翅膀飞出重围,可是爱去了,梦碎了,他烧毁了所有的考研资料,决定把自己冰封把自己就地埋葬,祭奠自己夭折的爱情。他踏上讲台,字字铿锵!其实,他要殉葬的爱情,连初吻都没有。他把初吻和赤子之身都留给了她。
遇到她,肯定是神的旨意。他原以为自己早就透支了毕生的感情,早就失去了爱的能力,却没料到她是神派来拯救王子的天使。她复活了他。并给了他一个温柔幸福的家。
他不会忘记她顶着家庭压力和他共担风雨,他不会忘记贷款买房之初,他们手牵手去银行提取20元余款应急,他不会忘记他顶着凌晨五点的严寒去市场批发最廉价的蔬菜,他不会忘记她赐予又一个聪明漂亮的天使,他的心从此又打开了一扇门,他的日子,过的幸福而安稳。
戴着耀眼的光环毕业,他深得领导的器重和提携,可是他骨子里遗传的基因,使着他无法出卖自己的良心。看多了种种营营苟苟,方正善良的他难以和这个社会磨合默契,如果要拿良心交换,那么做神的成本太大,他宁愿做个脸盆。
做一只脸盆,知足,温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