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访之深山米酒香
教师这职业无疑是辛苦的,特别是乡村教师,学生一有风吹草动,便下乡家访。作者是一位教师,关心孩子健康,因为孩子,才感受浓浓的乡村人的热情,浓浓酒香。愿你的学生学习进步健康快乐。问候作者!
好大的山,山山相连。在车里,前面,看不见山顶。两边,一侧看见的是裸露的树根,抓紧着岩石,另一侧看见的是松树的树梢,从车窗的边沿向后退去。我猜想,树根的那侧,该是很多很多的参天大树,依次高上山尖,树梢的那侧,该是深涧,仿佛能听见水声。这山,和我家乡龟峰山比,更有别致。偶尔,有阳光闪过。我们的车,是在树梢舞蹈、前进、上攀啊。我算是见识了,在麻城,龟峰山之外还有山。
F1同学回来了,一整个星期,终于回来了。我们来看你了。
F1是我班个子最小的同学,性情温和,像个小女孩似地,每天默默无闻的,但学习勤奋刻苦。如果不注意,可能一个星期都不会点到他的名字,最让老师省心了。上周四晚饭前,学生刚站好队,F1同学怯怯地来我面前请假:“老师,我晚上想回去。”“吃晚饭再说吧。”我不太在意地说。F1犹豫着:“我不想吃,吃不进。”我意识到孩子有事了:“生病了?”孩子诺诺的说出原因,我心里一惊。原来,学校中午有牛肉焖胡萝卜,一大团牛肉哽住了,上不来,下不去,一下午,那该多难受啊。我问他:“你没喝点水试试看?”孩子说试过了,没有效果。事态紧急!怎么不早说啊?也没告诉一个同学知道。我知道孩子父母都在外打工,平时都是婶婶接送、照顾(孩子婶婶家在英才小学边,孩子在英才读六年级),就赶紧让孩子给婶婶打电话。不到十分钟,孩子婶婶就赶来了。说明原因,我建议带孩子去正规医院。
当天晚上,电话了解到,医院检查牛肉哽在食道里,几乎塞满了,连蜂蜜水都喝不下。市医院处理打点滴,看能不能自己下去。
第二天,情况仍无好转。
第三天,孩子仍然滴水未进。孩子的母亲(父亲因为脚受伤不能回)正从苏州往回赶。市医院说,孩子食道狭窄,实在没办法就开刀取出。家长不同意这种治疗意见。
第四天,清晨,孩子婶婶带着孩子坐上了去武汉的车。晚上,孩子婶婶电话里说,自己孩子放假了,一个人在家吃泡面。我感慨F1同学有个好婶婶。
手术那天,我打了一个电话。孩子正在进胃镜室,电话里,能听见孩子的声音。孩子婶婶说,协和医院的医生用胃镜从食道里把牛肉团吸出来(为什么麻城就不能呢?)。才几分钟,孩子婶婶发来短信:已经取出来了,谢谢老师关心!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当天,孩子母亲赶到了武汉。
牛肉团取出来了,还需打针消炎。一天后,孩子出院,回老家打针调养。孩子婶婶一道回了乡下(她孩子上学了)。
今天是第七天,星期四,上午没课,刚好天气初晴,我想,该去家访了。下了早操,我打电话孩子母亲,无法接通,之后我联系上了孩子婶婶。她说,他们那山高路远,昨晚下的雪(城里下雨,山里下雪),山坳里还不知道融没融。我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去。我向朋友求助,朋友听说是家访,二话没说,起床来早餐都没吃,开车就过来了。
八点半,我带上F2(F1的堂兄)和S两位班长,整理好这段时间各科的导学稿,在学校门口买了点水果、牛奶,就出发了。
一路上,F2和S都很兴奋,朋友也特别开心。刚刚一车宽的村村通路面上,铺满了落叶,车过,不快,能听见树叶卷起的声音。半路上,朋友妻子打来电话,“偷听”见,朋友中午本来要去天吉送礼,而且,今天是他生日。我感觉很不好意思,看来,他是爬起床就出来了。但是朋友的确不在意,说他这是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山路上,车开了很久,很久,感觉要到山顶了,看见村落了,是不是到了?我着急,想上午赶回去,朋友生日哪!快十一点,水泥路的尽头,孩子婶婶突然出现在车前(弯急呀),接我们呢。她说,还有几里土路,昨天刚下过雪,不太好走。朋友仗着娴熟的车技,勉强开了一两里路,在一个泥泞的土坡前停下,实在不能走了。我们下车步行,大约十多分钟,到了一个村落——三河,平斗山,高山岗,名副其实啊。朋友说,真远,花这么长时间,到武汉也才个半小时呢。
路口,一方小池塘,没多少水,长满衰草,后面是七、八幢红砖瓦房,孩子婶婶指给我们看,这是F1的家,那是F2的家。F1和他的母亲,还有几位老人已经迎到塆口了。F2说,那老人是他们爷爷奶奶。孩子母亲,几位老人说着感激的话,把我们迎进F1屋里。这阵仗,山里人的朴实热情,让我和朋友有点无所适从。
屋里,泥土地面打扫得很干净,没什么家具,有点空旷的感觉。主人长期在外,家里没人住,屋子还是前天孩子出院时才收拾的。我们被让到里屋,围坐在一个壁炉似地取暖设备旁。三个孩子一见面,一起到外屋补习功课了。我和朋友对壁炉产生了兴趣,左看右看的研究起来。主人说,这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灶台,既可以取暖,还可以做火锅用,这里有人专门做这个“设备”。真聪明,没了老式“蔸子火”的烟灰,却仍保留了“吊火锅”热闹温馨的优点。灶身用废旧铁皮油桶做成,台面用一块很大的瓷砖,整个的挖成圆环,盖在灶台上,后面连着收烟烟囱,坐在周围,灶台才及膝盖。主人倒了茶,装了瓜子、自产的柿子片,放在灶台上,一圈人围坐着,聊起来。
F1婶婶说,在医院里,她们怪孩子苕,吃不下就吐了呗。孩子说,他是想吐了,可是看见餐桌上那么多同学,都在吃饭,吐了觉得恶心。他嚼了很长时间,想勉强吞下去,还是哽住了。多好的孩子,朋友赞赏着。我们更增加无限的爱怜,心里觉得,今天真的该来,不来就遗憾了。聊着,我们就说到F2。和F1一样,他的父母都在北京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孩子从小学就上寄宿学校,放假由亲戚接送,“老资格”的留守学生了。爷爷奶奶虽然在家,一来年岁大了,二来山高路远的,照顾不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整个村落里好像没看见青壮,只有老幼。其实,也没有什么幼,就只看见F1以及我带来的F2和S。朋友也意识到这点,想到自己的孩子,大发感慨,青壮都外出淘金了,山里的孩子自立、懂事啊。聊了孩子聊家常,朋友也越聊越来劲,完全忘了自己的事情。我看看时间,想说走,却开不了口。
我把朋友叫出来,商量着:“走吧?”朋友比我豪爽:“都十二点多了,主人午饭都熟了,吃了再回吧。”我只能作罢,心里怀着对朋友的愧意。
F2的奶奶来了,说F2父母从北京打回电话(来的路上,我让F2给父母打电话,汇报近段学习情况),嘱咐一定要到家里坐坐。奶奶特的杀了自家的老母鸡炖着,还做了好几道山野菜,自酿的米酒倒出来,香气弥漫。我们知道,这是山里招待贵客的。土鸡汤的甜美,米酒的香醇,正应该是山里人淳朴、热情好客的味道吧!爷爷陪我们喝酒,两杯下去,汗孔放松,手脚发热,额角出汗了。
F1母亲来了,饭熟了。赶快撤吧。
重新围坐在F1家的“设备”旁,主人叫来了塆里的老者陪客。富有创意的火锅,花生米,咸辣椒,当然还有几壶烫好的老米酒(像米汤样的瓠子酒),香气四溢呀。我不喜酒,也见识了这酒的厉害,心里怯怯地,怕经不起主人的热情。果然,主人轮番敬酒,女士也海量,一口一杯。每一杯酒,不用什么言辞,你都觉得却之不恭(受之难受哈),老人,你能却了意?女士,她一杯你半杯,你能不喝?我有点晕了,朋友虽然海量,但要开车,也有点怯。席间,爷爷奶奶说,F1和F2两个孩子,父母在外,只能每次放假打个电话,全靠老师和孩子婶婶照顾。我和朋友都盛赞孩子婶婶贤德博爱,有了婶婶,孩子父母放心。F1母亲说,自己不识字,孩子生病主要靠婶婶,挂号缴费什么的都是婶婶帮着做。朋友笑着拍拍F1的肩说:“长大了,多割一块肉你婶婶。”孩子腼腆的答应。喝着米酒,浑身热烘烘的,我和朋友都出汗了,我们都拉开了拉链,不胜酒力啊。幸好,主人并不太勉强。
回来的路上,朋友说,这餐饭,比红辣椒、天吉都吃的舒坦。我对F2和S两位班长说:“这次来看F1,你们也长见识了。尤其是S,你一直生活在城里,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原生态的地方吧?回去写篇作文吧。”
车沿着山路,几乎是头朝下,蜿蜒滑行。朋友认真开车,两个孩子唧唧喳喳地说话,我靠在座位上,晕晕乎乎的,似睡非睡。我在想,F1、F2,还有我班十几个孩子,都是留守学生(多是乡镇),他们父母常年在外,有的爷爷奶奶照顾,有的托付给亲戚朋友,但孩子不能缺了爱,只有在爱的怀抱中,孩子才能茁壮地、健康地成长。现在的轻壮,被生活所迫,多数背井离乡,留守学生已经是一种普遍现象了。千里之外的父母,如何用爱来牵记孩子呢?又或许,孩子需要的爱,并不是时刻把孩子包裹在父母的腋下,放手而不撒手,是父母对孩子爱的最佳距离吧。作为教师,班主任的我们,又要思考些什么呢?
我想起了我们班级群的名称——“放飞梦想”,孩子们的梦想,我们的梦想,天下父母的梦想!放飞梦想,有放才能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