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 言——为荷洁的高中毕业留言
以文会友是文人最美的时刻,两人相识尽靠缘分,作者饱含热情,叙写浓浓情意。问候作者!
我想,纵然自己不在这个本子上写这几句,甚至你根本就不把这个漂亮的本子交到我手里,这几年来铸就的别样的友情也将足以永驻我们的心中。我们因诗相识,因诗结友,也因诗而终成至交。这个尤物几乎把我们所有的痛苦与快慰连在一起,几乎贯穿了我们所有的长叹和玩世不恭的言语。——我这样说的时候,你能够回忆得起很多个吹着宛宛氤氲般河风的夜里,我们坐在河边的青石上,伴着一轮孤月,把你的、我的,古今往来的诗篇幸福的歌咏么?
所以,倘使我今天能作一首诗送给你,那真是太好了。可你是了解我的:我的诗从来来得很“珍贵”。没有灵感,我从来没有因它而写过一个字。而且复读以来,我的头脑被课本的内容占据的太厉害,如今惟剩诗神赤条条的如孤魂般在我脑海里游离,我实在很难抽得出时间再去向她祈求当初灵感来临时,一泻千里的那种亘古的幸福——若今天以这支苦吟的笔,写下这些不分行的文字,来寄托时下的情绪,而并不会招致你内心有所不快,则我的欣慰之大,也就可以想见了。
当三年以前,第一次从王老师口里得知你的姓名与作为时,我曾以很浓的“主观主义”去想象过你的形象与性格。而王老师精心安排我们相识时(还记得吗?),我也曾以同样的心理与你交谈。但使我大吃一惊的是,在这一次的交谈结束以前,你就已在我心里留下了直到今日我仍对你所拥有的印象:谦虚、友爱与真诚!而且后来我认为,这一些将会同你的勤奋一并,成为你创作之路上的绝好助手。
而对你的谦虚,我常感到惭愧。我们相处的时候,你从来就表现得像我的弟弟,而且你的充满稚气的脸,使我更深刻的感到这一点。在我的记忆中,你还从未在我面前炫耀过你发表的或获奖的文章,纵使它们像是一种清流,源源的从来没有断绝过!其实我又在很多的话里行间听出你的不恭的心理:对现实、对庸人、对于一切的平凡与渺小。但这恰恰表现了你这种性格的完美,它们对于你,永是一种深埋千尺地底或一万次被冰雪覆盖的生命,同时铸造着你鲜为人知的内心形象。
你可能看过去年春天我为吴荣明作的《别了,清明》那首吧?你对我的知己的至诚总使我为那里面的一些诗句错误的意义而不安。你常常激愤于我的处境,激愤于诗坛对于我的不平。你的,以及德久老师、李青、佳佳等的那些激愤的言辞能够给我的自负的心里以多大的安慰与振奋,你知道么?可怜我从来就不屑以我那博学的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以及我的天份去为附和现实与当今的诗坛而扭曲了我的人性,违背了我心灵深处的呼唤。所以直到今日,我仍是世人眼中最平凡的一个。“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这一切,除了你和我其它的至友们,悠悠苍旻之下,又有谁能够体味到?虽然对这些我并无多少在意,但倘使因此而造成我终生的失败,则当有一天,我后悔诗歌或诗歌后悔我的时候,这一切,又有谁能够挽回?
李青在信中对我说,他对你的愿望如今只有一个:“顽强的写下去。”——他的愿望和我那样一致!在这条道路上,你是幸运的,而且你已经取得瞩目的成果。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这条别无选择的路。我说过,你的谦虚与勤奋会伴着你走向成功。
我曾听过一首俄罗斯的歌谣,那里面有一句说:“我想伸手挽到紫罗兰/却只得到空空的纤萝与藤蔓”,它那萦绕的如怨如诉的音乐与美丽的歌词实在是我当下处境与感受最良好的写照。自从走进高48班教室,我就抱定了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我是怀抱着要挽到紫罗兰的目的,来渡过这二百来个日日夜夜的,但我绝不堪忍受落败的结果。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全部的时间放在我的所爱之外——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痛苦的么?
你的那张小条子,对我们虽在一个教室而平日里较前极大的疏远的疑问,我本当天就想对你作出回答。但终于觉得我们并非女子,这些细碎的事情,即使解释清楚,它的益处又在哪里?后来又终于有些后悔,总感觉愧对你莫大的真诚,所以今天我说这段话,但愿能对那个问题有所说明。
记得你在很早的时候就向我说起过,你要为中国争取第一回的诺贝尔文学奖。据我所看的报纸,与你同龄、国内同样有影响的少年作家中,同你一样公开出过这个宣言的,已不止两三个了。但我想,这并不足以使你有所畏惧甚至放弃你的希望。但它实在的证明了斯路之难。你创作上的勤奋以及你以勤奋所换得的结果,正开始为你铺开一条朝向那块圣土的路。自然,以后的奋斗完全在于你自己——我祝福你的现在和你的即将开拓出的辉煌的未来。
在这个傍晚,微风清凉的扫过窗棂与门扉。此刻,我正闭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即将完成这些言语。其实我并不悲哀于这一时间,纵使此刻惟有楼下青叶单调的况味溢满这个房间,因为我不相信在我们中间,有谁能够有谁愿意叩响永别的铁门!
头顶电灯的光辉仿佛是这个日子微雨后的夕阳,它在我的心里流过千万种情感。为此刻,为以后,为了我们的友情,我送你一句并非我的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