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文章用沉重的口吻回忆了母亲:母亲的出身,母亲与父亲的结合,母亲当教师的那些愉快的经历,母亲离家出走寻找父亲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感觉到沉重,字里行间,都带着作者深深的歉疚与怀念。问好作者,祝福您一家早日团圆!
今天,我读了郭沫若的《芭蕉花》,不由得也触动了我的情怀,也想起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大概已化作一抔黄土,或者仍在什么地方游荡吧。至今,我的母亲离家出走已有十四五年,虽经几次寻找,仍杳无音信。
我的母亲是为寻找我的父亲而离家出走的,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离家出走了。那一天是清明前后,早上四点多钟,天还黑,母亲便拿了准备好的纸钱离家出走了。当时我十六七岁的妹妹是跟母亲住在一起的,也未阻拦,但母亲至天黑仍未回家,一家人才着急起来。第二天给我打电话,我便匆忙地跟学校请了假,从二十多里外的学校往家赶,分几头寻找,终是没有结果。母亲出走的时候,还是天黑,没有人看到过她的踪影,我们也是毫无线索。后来托亲拜邻,登了寻人启示,也是毫无消息,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十四五年。每至清明时分,我便在心里默默地流泪,期盼着母亲还能安在,或者她也在另一个世界里想念着我们吧。我这个不孝儿竟不能去给母亲烧把纸,送个纸钱。我不知道母亲现在是死是活。每有人到我家门前要饭,我总是给他一两个新鲜滚热的馒头,再来点小菜。我是期望着别的人家,如果遇到我的母亲到他们家门口要饭时,也能显出怜悯,给她一口热饭,让她的生命能延持下去,或许有一天,她对子女与夫君的关爱又能引领着她回到家来。
母亲第一次出走也是要寻我的父亲。那时,父亲是到外地开会,一个多星期没回家,我母亲着急了,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离家出走了。她先是坐车往南到了二姑家,发现父亲并不在那里,不由分说,又坐了开往邻县的车。说起来也是怪我,谁让我临走时给了母亲五元钱,好让她自己能买点东西吃呢?那时我带着妹妹在二十多里外的一所学校教书上学,家里便无人照顾母亲。虽然大姐二姐的家离我们家不远,可终不能整天看着母亲。于是,我在给了母亲五元钱后,便带着妹妹去了学校,只剩下母亲一人在家,但我们是绝想不到母亲是会离家出走的,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怎么也会留下一个人看着她。在我们看来,母亲的病已是好了许多。自从儿女们长大,大姐二姐出嫁,我也有了工作,能挣到一笔钱补贴家用,家里的境况已是好了许多,母亲的病也是好了许多,跟正常人相差无几了。她已能够像其他母亲一样给我们缝补衣服,给我们做饭,尽管不是十分可口,但我们作儿女的是绝没有嫌弃的,都吃得很香。母亲看着我们吃,很高兴,坐在那儿,直到我们吃完,她才去吃那剩下的饭菜。尽管我们一再地要求母亲与我们一起上桌吃饭,母亲从不答应的,如是催得急了,她还会骂我们几句。我们挨着骂也高兴,因为我们都习惯了,都知道母亲跟其他的母亲不一样。
说起母亲的病,除了当时的社会因素外,我的因素也是给了她极大的打击。
我的外祖父曾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干过,其家庭成分是个地主,虽在解放前就投了城,但在之后的年代挨批斗是少不了的。母亲自然也是跟着受了连累,虽在上高中时成绩名列前茅,但不可能去考大学,于是回家务农。那时父亲是小学教师,大约是因为母亲特有的气质,他们便结合了。听说他们很是恩爱,根本不把别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母亲终是上过高中的,心中自然也是有着许多美好的憧憬。那时,她最大的愿望便是也能像父亲那样当一位老师,可她的愿望一直没法实现。机会还是来临了。后来,父亲因肝病无法上班,请假一个学期。那时的老师本来就少,父亲不能上班,而孩子们又不能不教,于是,父亲提出由母亲来代他给孩子们上课。学校和乡里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也只好答应了。我母亲的心情可想而知。她十分珍惜这一次机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她所珍爱的教育事业中去。到现在,我们家附近的比我大几岁的邻居们仍称呼我母亲为老师。我母亲只教了他们一个学期,却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据他们说,我母亲当时简直就是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教他们读书,教他们算数,教他们唱歌,给他们讲故事,带领他们玩。我想,那大约是母亲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也许此后她就是活在对那段时光的回忆中的。父亲的病逐渐有了好转,母亲美好的日子也要结束了。尽管她不舍,还是无法继续教下去。这大约是对母亲的第一次重大打击。其他的打击,如看到外祖父被戴上高帽、挂着牌子,被人家用绳牵着,与其他一些反动分子游街示众,对于母亲来说大概也是慢慢的折磨吧。我母亲是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接着,对于母亲更为重大的打击便来了,那是因为我的缘故。
在不到一岁的时候,我得了一场怪病,肩膀上长疮,肚子流脓,可以说是坏透了。父亲和母亲带了我到市里医院医治。听到大夫说我已毫无希望时,母亲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精神上是彻底地崩溃、失常了。当时的情景我无法想象,父亲也终没跟我细说,大约是不愿回忆那一段痛苦的往事吧。不知是否由于我母亲的爱子之情感动了上苍,或者由于其他的缘故,在市里住了一个多月院之后,我的身体竟然慢慢地康复了,而母亲的病就再也没有好过,家里已再没有钱为母亲治病了。所以我要说,母亲的病是我给害的。母亲的病也许使她忘记了一切痛苦,这种痛苦我小时是感觉不到的。而现在,这种痛苦又是我时时摆脱不了的。
母亲第一次出走经历了两年。不知什么原因,她竟自己找回了家来。回到家后她竟像是个正常人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两年在外所吃的苦也是别人无法想象的。我们当然很高兴,母亲终于回来了。这在整个镇里都是个大新闻,出走了两年竟然自己走回来了。而她第二次出走则远没有这么幸运,距今已十四五年,仍是没有母亲的音信。上天是在惩罚我吧,我作为儿子,如今也是四十有几了,竟连个为母亲送终的机会都没有。母亲也许就像一片树叶一样无声无息地凋零了。我们也都会像树叶一样凋零的。但我在凋零之前,还要忍受多大的痛苦呢 2010-3-21清明节前